意大利(Italy):古罗马、教宗、文艺复兴和旅游明信片都是真的,却没有一项能单独代表今天的意大利——这个国家在钟楼之间认出故乡,也在南北、传统与迁移、家庭与个人之间重新学习怎样共同生活。 文化的钥匙:campanilismo · fare bella figura · piazza · arrangiarsi。 地理与历史、这地的教会、影像与文学、为这地祷告——普遍恩典的美好与堕落的裂痕,都去看见。
古罗马、教宗、文艺复兴和旅游明信片都是真的,却没有一项能单独代表今天的意大利——这个国家在钟楼之间认出故乡,也在南北、传统与迁移、家庭与个人之间重新学习怎样共同生活。
意大利从阿尔卑斯山向地中海伸出狭长半岛,北部波河平原连接欧洲大陆,亚平宁山脉像脊梁纵贯南北;西侧有第勒尼安海,东侧隔亚得里亚海望向巴尔干,西西里和撒丁是两座最大岛屿。火山、地震、山洪、干旱与海岸侵蚀不是风景之外的插曲;维苏威、埃特纳和亚平宁地震带持续提醒居民,文化遗产与日常安全必须一起治理。
全国分二十个大区,其中五个享有特别自治地位。标准意大利语连起公共教育和国家媒体,但撒丁语、弗留利语、德语、斯洛文尼亚语、法语、拉定语等语言及众多地方语言仍塑造家庭与城市;把它们都叫作口音,会看不见真实历史。北部工业与服务网络、中央行政和文化城市、意大利南部及岛屿的农业与港口,各有不同人口和机会结构。理解意大利不能只沿罗马—佛罗伦萨—威尼斯的游客路线走;同一列火车穿过的,可能是就业、医疗、住房和青年外流完全不同的生活世界。
今天称为意大利的半岛从来不是单一民族的空白舞台。伊特鲁里亚人、希腊殖民城、萨莫奈人、凯尔特人、腓尼基人等社会长期交错,罗马才逐步扩张为共和国和帝国。罗马法、道路、城市与公民身份留下深远遗产,奴隶制、征服和财富集中也是这套秩序的一部分。西罗马帝国在五世纪瓦解后,拜占庭、伦巴第人、法兰克人、诺曼人、阿拉伯和不同地方政权先后统治各地;教宗国、城市公社、海上共和国与王国使半岛维持多中心格局。
中世纪和文艺复兴的佛罗伦萨、威尼斯、热那亚、米兰、罗马、那不勒斯等城市以贸易、金融、工艺、大学、艺术赞助和战争彼此竞争。但丁、艺术家和印刷文化帮助后来所谓「意大利文化」成形,但高雅遗产建立在工匠、农民、妇女劳动和政治排斥之上。法国、西班牙、奥地利等王朝又长期介入半岛;地方语言、法律和忠诚因此比统一国名更早进入日常。
法国革命与拿破仑时代重画政治边界,也推动宪政和民族想象。19 世纪意大利统一运动经由起义、外交、皮埃蒙特—撒丁军事扩张和加里波第远征,促成 1861 年意大利王国;罗马在 1870 年并入,成为首都。**统一不是把一块早已完整的拼图装框。**新国家推广标准语言、税制和征兵,也以军事镇压面对南部反抗;土地不均、贫穷和机会差距推动数以百万计的人向美洲、欧洲与北部迁移。与此同时,国家在厄立特里亚、索马里、利比亚扩张殖民,并于 1935 年侵略埃塞俄比亚;这段暴力不能被「意大利人比较温和」的自我形象抹去。
第一次世界大战带来巨大伤亡和社会动荡。墨索里尼的法西斯运动在暴力与精英妥协中上台,1922 年后逐步摧毁民主、组织社会并把帝国和男性战争文化塑成国家理想。1929 年《拉特兰协定》解决国家与圣座的长期冲突,也给政权重要合法性。1938 年反犹法律剥夺意大利犹太人的受教育、就业和公民权利;与纳粹德国结盟又把国家带入第二次世界大战。1943 年政权倒台后,半岛分裂在德国占领、意大利社会共和国、盟军推进和抵抗运动之间,战争也带有内战性质;犹太人、罗姆人、政治反对者和许多平民遭迫害、屠杀或驱逐。
1946 年 6 月全民公投结束君主制,妇女首次参加全国性投票;制宪会议写成的宪法于 1948 年生效,把反法西斯、人的尊严、劳动、平等与地方自治放进共和国根基。战后「经济奇迹」让工业、消费和教育迅速扩张,大量南部居民迁往都灵、米兰等工业城市;增长也留下污染、拥挤与新阶层边界。天主教民主党长期执政,强大的共产主义运动、工会、天主教组织和社会运动彼此竞争;恐怖暴力的铅色年代、黑手党杀戮和腐败危机又暴露共和国的脆弱。
今天意大利是欧洲联盟创始成员之一,也是人口高度老化、出生减少而靠国际迁移补充劳动力的社会。北部人口和经济仍较有增长,意大利南部持续流失青年;海上抵达者被当成欧洲边境议题,却早已进入照护、农业、物流、学校和家庭。意大利的功课不是在荣耀古典文明与羞愧近代失败之间摆动,而是承认:国家遗产、地方忠诚、殖民记忆和新公民都必须在同一部宪法里找到可问责的位置。
新约已经记载罗马的基督徒群体与保罗前往罗马;彼得与保罗殉道的记忆又使这座城成为西方教会的重要中心。早期信徒经历不同时期的帝国压迫,也生活在奴隶制、家户和城市网络之中。君士坦丁之后基督教从受限制群体进入帝国权力核心,罗马主教的地位逐渐上升。西罗马瓦解后,修道院、主教区和教宗机构保存教育、照护与文本,也积累土地、司法和政治力量;后来教宗国更使教宗同时成为世俗统治者。
中世纪的本笃会、方济各会、道明会等传统塑造祷告、学术、贫穷实践、医院与城市生活。方济各和嘉勒对财产、和平与受造界的见证至今仍挑战教会;同一时期的十字军、宗教裁判、对犹太人和异议者的限制,也说明虔诚制度可以服务暴力。文艺复兴教宗与贵族赞助留下惊人的艺术和建筑,却也把职位、财富与家族政治带进教会。16 世纪新教宗教改革在半岛受到压制,特伦托会议则从意大利北部展开天主教内部改革,重整神学院、礼仪、教义和全球宣教。
19 世纪统一运动逐步夺走教宗国,国家与教宗之间形成罗马问题;教宗一度拒绝承认新国家对罗马的主权。瓦勒度派信徒在 1848 年才取得公民权,此后与卫理宗、浸信会等少数传统发展学校、出版与社会服务。1929 年,墨索里尼政府与圣座签订《拉特兰协定》:梵蒂冈城国的主权得到承认,天主教也获得国家宗教、婚姻、教育等制度位置。**这既结束真实冲突,也使教会权力与独裁政权互相获益。**天主教内部有人反法西斯主义、保护犹太人或参加抵抗运动,也有人支持帝国战争、接受反犹限制或以维持机构为先;不能把个别勇气写成整个制度已经抵抗。
战后,天主教徒参与制宪、工会、合作社、学校与天主教民主党,堂区长期是福利和社会关系节点。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在罗马召开,推动礼仪、圣经、普世与宗教自由更新;基层神父、修女和平信徒又进入劳工、反黑手党、移民与贫困地区。1984 年修订政教协定,明确天主教不再是意大利唯一国家宗教,同时保留国家与天主教会的特殊协作框架。皮诺·普利西神父等人在西西里以教育和青年工作抵抗黑手党,表明属灵服事会触碰控制街区的现实权力。
今日意大利仍被圣堂、节期、洗礼、婚礼、学校和艺术深刻标记,却不能据此假定人人相信或参加弥撒。意大利国家统计局的长期序列显示,每周至少一次到礼拜场所的人持续下降,从 1995 年约四成降到 2023 年约 18%,从不去者升到约三成。与此同时,天主教堂区、明爱会与志愿网络仍在照护老人、穷人和移民;瓦勒度派、福音派、五旬节派、东正教及移民教会也构成真实基督徒生活,穆斯林、犹太人、其他宗教和无宗教者共同属于共和国。
给中国大陆教会的功课,不是羡慕一座教堂随处可见的「基督教国家」。**当信仰成为文化默认,十字架可能既见证福音,也替权力、家族体面和民族怀旧提供背景。**教会需要诚实面对神职人员侵害与遮盖、女性和年轻人的声音、政治庇护及财产透明,也要承认传统能承载长期照护和公共记忆。没有历史传统不等于更纯洁,拥有两千年传统也不等于今天更忠心;两边都要回到基督怎样对待权力较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