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Japan)· 万国万民 · 百宝书

日本(Japan):一个靠「集体向前」创造过奇迹的社会,如何面对每一个个体的孤独。 文化的钥匙:本音と建前 · 世間 · 迷惑 · 恥 · 無常。 地理与历史、这地的教会、影像与文学、为这地祷告——普遍恩典的美好与堕落的裂痕,都去看见。

一个靠「集体向前」创造过奇迹的社会,如何面对每一个个体的孤独。

地理

日本是西太平洋上的一列弧形岛屿:北海道、本州、四国、九州四大岛,加上冲绳与 6000 多座小岛。陆地面积约 38 万平方公里,与云南省相仿,住着约 1.2 亿人——而国土 7 成以上是山地。人在哪里?挤在窄窄的沿海平原上。这一个地理事实,是理解后面许多现象的钥匙:东京圈聚起三千多万人,是世界最大的都市圈;而山间与离岛的村庄,正在无声地老去、消失。

列岛正坐在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上。地震、台风、火山、海啸,在这里不是新闻用语,是日常词汇——2011 年的东日本大地震(「3.11」)不是意外,而是这片土地常态的一次显形。与灾害共处的经验,深深塑造了日本人的秩序感与无常感(见「文化的钥匙」)。

气候的南北跨度出人意料:北海道是亚寒带,札幌的冬天像哈尔滨;冲绳是亚热带,1 月还能穿单衣。日本海一侧的「雪国」冬季积雪可达数米,太平洋一侧则冬晴夏湿、梅雨缠绵。四季分明到成为文化本身——樱花、梅雨、红叶、初雪,都是日历上的全民事件。花开 7 日,美的短暂,是这个民族审美的底色。

简史

绳文人的陶器与弥生人的稻作,是这列岛屿最早的故事;稻米、金属与文字,都经朝鲜半岛从大陆渡海而来。6 世纪,佛教传入;7 至 9 世纪,日本派出一波波遣隋使、遣唐使,全面学习中国——汉字、律令、都城规制,奈良的平城京就是照着长安的图样画的。中国读者读日本史,常会在这一段认出某种亲缘:这两个民族共用过同一套文明的底稿。

平安时代,日本把学来的东西酿成了自己的:假名诞生,《源氏物语》写成——比欧洲最早的长篇小说早了几百年。此后武士登场,镰仓、室町、战国,刀与禅并行了 700 年。16 世纪中叶,天主教随葡萄牙商船抵达(这一线的故事见「这地的教会」)。1600 年关原合战后,德川家康开创江户幕府,随即锁国:此后 250 年,日本只留长崎一扇小窗对外,内里却酿出高识字率、浮世绘与町人文化的太平岁月。

1853 年美国黑船叩关,锁国终结。明治维新以惊人的速度把一个封建国家改造成亚洲第 1 个近代化国家——「和魂洋才」,铁路、宪法、大学在一代人之内建成。1923 年关东大地震夷平东京与横滨;短暂开放的「大正民主」随后凋谢,这条路在昭和前期拐进了黑暗:日本走上军国主义道路,对外发动侵略战争,给中国与亚洲邻国带来深重灾难,也把本国国民拖入战火,1945 年以广岛、长崎两朵蘑菇云与战败告终。

战后日本在废墟上重来:新宪法确立国民主权、放弃战争,妇女第 1 次走进投票站;经济奇迹随之而来——1964 年新干线通车、东京奥运向世界宣告归来,1968 年经济总量升至世界第 2。然后是 1990 年前后泡沫破裂——「失去的 30 年」开始:增长停滞,终身雇用松动,年轻人对未来的预期被改写。本页的许多作品——《无缘社会》的孤独死、《小偷家族》的底层、《人间失格》为何长销不衰——都要放在这条线上读。2011 年的 3.11 又一次撼动全国。2019 年改元「令和」——年号头一次不取自中国典籍而取自《万叶集》,一个安静却意味深长的注脚。今天的日本是世界上最「老」的社会:近 3 成人口在 65 岁以上,人口连年负增长。历史留给今天的问题是:一个靠「集体向前」创造过奇迹的社会,如何面对每一个个体的孤独。

这地的教会

1549 年,耶稣会士方济各·沙勿略在鹿儿岛登陆,把福音第 1 次带到日本。起初的 50 年出人意料地顺利:大名改宗(史称「切支丹大名」),信徒一度以数十万计,长崎几乎成了一座天主教城市。

转折来得残酷。1597 年,丰臣秀吉下令在长崎西坂处死 26 名信徒——从京都一路游街押来,其中最小的路易斯·茨木只有 12 岁,史称「二十六圣人」。1614 年德川幕府颁布全国禁教令,此后的镇压持续两个多世纪:信徒被要求踩踏基督像(「踏绘」)以自证不信——远藤周作《沉默》写的正是这个世界。

然后发生了教会史上罕见的一幕:失去所有神父、没有圣经的信徒转入地下,在九州的渔村与离岛,靠口传的经文与祷告,把信仰悄悄传了 7 代人、250 年——史称「隐匿基督徒」。1865 年,长崎开港后法国神父在大浦建堂,一群浦上村民走进来,低声对神父说出那句著名的话:「我们的心,与你相同。」「信徒发现」震动了天主教世界。但迫害并未立即结束:随后的「浦上四番崩」有三千余人被流放,直到 1873 年,明治政府在西方压力下才撤下禁教的高札。

新教随开国进入日本,结出一代不寻常的知识人:内村鉴三、新渡户稻造、植村正久。内村鉴三 1891 年因拒绝向天皇《教育敕语》行最敬礼而失去教职(「不敬事件」),后来创「无教会主义」——追问「日本人能否不经西方的外壳,直接跟随基督」,是日本本土神学的开端(见「他们的声音」)。

1945 年 8 月 9 日,原子弹在长崎浦上上空爆炸——那里恰是日本天主教徒最集中的社区,约 8000 名信徒死难,浦上天主堂化为废墟。医师永井隆在废墟中写下《长崎之钟》。历史沉重到说不出话的地方,这里是其中之一。

战后信仰完全自由,但基督徒始终徘徊在人口的 1% 左右——不是因为没有听过,而是「世間」(见「文化的钥匙」)让个人的改宗成为整个关系网的事件。今天日本教会平均年龄偏高,与整个社会一同老去;但基督教学校、医院与社会事业的影响远超人数。为这地的教会祷告,不是为「宣教成绩」,是为那些在 1% 里忠心了一生的人。

文化的钥匙

影像与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