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South Korea)· 万国万民 · 百宝书

韩国(South Korea):一个把「快」做到极致的国家——世界最低的出生率与最高的自杀率,也在同一张成绩单上。 文化的钥匙:정 · 한 · 빨리빨리 · 선배 · 후배。 地理与历史、这地的教会、影像与文学、为这地祷告——普遍恩典的美好与堕落的裂痕,都去看见。

一个把「快」做到极致的国家——世界最低的出生率与最高的自杀率,也在同一张成绩单上。

地理

韩国占着朝鲜半岛的南半部,约 10 万平方公里、5100 多万人口——面积与浙江相仿,人口比浙江还多一点。

理解韩国的第 1 把钥匙是一句地理描述:3 面是海,第 4 面是一条走不过去的线。 北边是军事分界线与非军事区,从 1953 年停战至今没有开放。这意味着韩国在陆地上没有邻国可通——所有东西靠港口与机场进出。一个事实上的岛国,出口就是命脉;那种「不出去就没有活路」的紧迫,是理解这个国家节奏的底色。而线的另一边,既是威胁,也是亲人。

国土 7 成是山地,人挤在西部与南部的平原上。首尔都市圈装着全国将近 50% 的人口——这个集中度比东京圈更极端,以致「地方」在韩国话里几乎自带一层失落的意思:年轻人一走,那里的学校和医院就跟着关。

气候是温带季风,四季分明得厉害:冬天有西伯利亚高压带来的干冷,首尔 1 月常在零下 10 度上下;夏天湿热,6、7 月有梅雨(장마),8 月常有台风。春天的樱花与秋天的红叶都是全民出门的日子——一个把四季过得这么认真的民族,与它冬天的严酷有关。

简史

朝鲜半岛的国家史从三国时代(高句丽、百济、新罗)算起,7 世纪由新罗统一。此后是高丽(918 至 1392 年),高丽青瓷与金属活字都出自那个时代,也在 13 世纪承受了蒙古的反复入侵。1392 年李成桂建立朝鲜王朝,以儒教立国,科举与「两班」(世代做官的士人阶层)构成社会骨架;15 世纪中叶,世宗大王给朝鲜话造了一套字母。在那以前,写字就是写汉字,而汉字要念很多年书才认得全——普通百姓有话说不出、有冤写不成,他在颁行的序里写的正是这个意思。新字母只有二十来个,当时的说明文书里说:聪明的人一个上午就学会,迟钝的人十天也学得成。读书人看不上它,中文里「谚文」这个名字就是他们当年给的,意思近于「俗字」;韩国人自己不这么叫。而四百多年后,第一批把圣经译成朝鲜语的人偏偏选了它——这套字母从此与教会的历史缠在一起(见下面「这地的教会」)。

1592 年丰臣秀吉发兵入侵,战火烧了 7 年(壬辰倭乱),李舜臣的水战是韩国至今最重要的国家记忆之一。19 世纪末,门户在列强压力下被迫打开;1905 年成为日本的保护国,1910 年被正式吞并,殖民统治持续 35 年。这段历史必须平实说清:朝鲜语教育被压制,姓名被要求改成日式(创氏改名),战时有大批人被强征为劳工与「慰安妇」。1919 年的三一运动是全民性的独立抗争,参与的基督徒比例远高于其人口占比。

1945 年解放,随即被分断。1948 年南北各自建政——而就在建政前后,济州岛上发生了四·三事件:从 1948 年 4 月起的镇压一直持续到 1954 年,官方登记的受害者一万四千余人,估计总数在两三万之间,相当于当时岛民的一成以上;真相调查报告认定其中约八成半是军警所为。此后半个世纪,这件事在韩国不能公开谈——2000 年才有专门立法启动调查,2003 年总统第一次公开道歉。它比光州早了三十二年,而沉默的时间长得多。 1950 年战争爆发,3 年间约 300 万人死亡,其中绝大多数是这半岛上的人;1953 年签的是停战协定,不是和约——从法理上说,那场战争至今没有结束。以 10 万计的离散家族从此再没见过面。

战后韩国穷到与撒哈拉以南非洲相当。1960 年代起,军人政权用强硬的手段推动工业化——把经济增长当成统治的正当理由,同时压住劳工、言论和反对的声音。「汉江奇迹」是真的,代价也是真的:1980 年的光州、1987 年的六月民主运动,才换来直接总统选举。1988 年汉城奥运向世界宣告归来;1997 年金融危机中,普通人排队捐出家里的金饰去还外债。此后是半导体、造船与韩流——一个曾经的最贫国把文化卖到了全世界。

这个国家最深的经验不是胜利,是撑过来。 而今天摆在它面前的账单是另一种:总和生育率跌到世界最低,自杀率长年是发达国家里最高的,老年贫困率也在最前列。历史留给今天的问题是:一个靠「快」撑过来的国家,怎样面对撑不下去的人。

这地的教会

韩国教会的起头在教会史上很罕见:它不是被宣教士带进来的,是朝鲜人自己带回来的。 1784 年,士人李承薰在北京受洗返国,在完全没有神父的情况下,与几位读书人自己组成了信仰团体、自己传开。此后是近 100 年的教难——1801、1839、1866 年的几次大迫害,殉道者以千计;1984 年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在首尔为其中 103 位封圣。

新教来得晚而快。1885 年復活節那天,长老会的元杜尤与监理会的亚扁薛罗同日在仁川登陆。此后的关键不在人数,在方法:韩国长老会早期采用「倪维思方法」,要求本地教会自养、自传、自治——信徒自己奉献建堂、自己带查经、自己作长执。从第 1 天起,这就是韩国人自己的教会,不是外国机构的分店;这是它后来能长得那么快的结构性原因。同时,宣教士与本地信徒选择用谚文而不是汉文译经与办学,把这套曾被士人轻视的字母推进了千家万户,识字率随之上去。

1907 年平壤大复兴:公开认罪、彻夜祷告,平壤后来被称作「东方的耶路撒冷」(那座城今天在分界线的另一边)。日本殖民期间,教会站在了 2 个位置上——三一运动的独立宣言签署者中约有半数是基督徒;而 1930 年代日本强制神社参拜时,长老会总会 1938 年通过了参拜的决议,也有朱基彻这样的牧师拒绝到死(见「他们的声音」)。战后,教会为那个决议公开认罪。这件事值得记住:一间会公开认罪的教会,不是没有指望的教会。

1960 至 1980 年代是爆炸性增长,与都市化同步;首尔出现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教会。1980 年代起韩国开始大量差派宣教士,今天常被列为世界第 2 大的差派国。民主化年代里,有教会与神学走在街上,也有教会站在政权一边——两面都是事实。

今天的光景要诚实说。 2015 年人口普查里,新教徒约 20%、天主教约 8%、佛教约 16%,而**「无宗教」首次超过 50%**。增长停住并转为下滑,年轻人流失得最快。大型教会把牧师职位传给儿子的「世袭」引发了教派内长年的争讼;财务与性丑闻反复出现,网络上对新教的蔑称已经通行。另有一件与我们直接相关的事:新天地这类被韩国主流教会判定为异端的组织,惯用渗透正统教会的方式招人,它的手也伸进了华语圈——认识韩国教会,也包括认识这一层。

把韩国教会当模范,或当反面教材,都太省事。它更像一面镜子:100 年走完了别人几百年的路,也犯了别人几百年才犯的错,照出一间教会长得很快时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文化的钥匙

影像与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