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Mexico):玉米田、超级都市、圣母像与失踪者寻亲队伍同在一个国家——墨西哥不是死亡美学的布景,而是许多人一边记得、一边继续生活的家。 文化的钥匙:mestizaje · compadrazgo · sobremesa · ni modo。 地理与历史、这地的教会、影像与文学、为这地祷告——普遍恩典的美好与堕落的裂痕,都去看见。
玉米田、超级都市、圣母像与失踪者寻亲队伍同在一个国家——墨西哥不是死亡美学的布景,而是许多人一边记得、一边继续生活的家。
墨西哥北接美国,南连危地马拉和伯利兹,西面太平洋,东面墨西哥湾与加勒比海。两条马德雷山脉夹着中央高原,火山带横贯中部;北方有沙漠和牧区,南部与尤卡坦半岛进入热带。地震、飓风、缺水与肥沃火山土共同塑造生活。首都都会区坐在高海拔盆地和古湖床上,现代交通、下沉地基与前西班牙城市遗迹彼此叠压。
「墨西哥」也不能只等同中部的 Mexica/阿兹特克历史。玛雅、米斯特克、萨波特克、普雷佩查、纳瓦、奥托米、拉拉穆里等众多民族与语言今天仍在;2020 年普查中,会说原住民语言与自我认同为原住民是两种不同口径。美国边境的工厂、迁移和家庭网络,恰帕斯与瓦哈卡的自治传统,坎佩切与尤卡坦的玛雅世界,都不能由墨西哥城代说。
墨西哥也是迁出、返回、过境与接收移民的国家。数以百万计家庭横跨美墨边境,中美洲和其他地区的人也穿越或留在境内。**地图上的边境是一条线,人的亲属、汇款、语言与风险却经常跨在线两边。**认识这片土地,要从高原中央走向北部边境、南部原住民地区和两片海岸。
今日墨西哥境内在欧洲人到来前已有多种文明:奥尔梅克、特奥蒂瓦坎、玛雅、萨波特克、米斯特克、托尔特克、普雷佩查与 Mexica 等在不同时期建立城市、农业、历法、贸易和政治秩序;它们不是一条由「阿兹特克」代表的单线前史。1519 年科尔特斯进入中部,与反对 Mexica 统治的原住民盟友合作;1521 年特诺奇蒂特兰陷落。战争、天花等疫病与殖民制度造成巨大死亡和社会重组,新西班牙以王权、教会、矿业、庄园和种族等级治理三百年,原住民社群仍不断适应、诉讼、抵抗并保存语言。
1810 年天主教神父伊达尔戈发出起义号召,独立战争持续十一年,1821 年完成脱离西班牙;新国家却在帝国、联邦共和国、地方强人和外来干预间动荡。1836 年得克萨斯脱离,1846–1848 年美墨战争后墨西哥失去大片北方领土。19 世纪中叶自由派改革削弱军队与天主教会特权、没收法人土地并确立世俗国家,引发内战;法国干预又短暂扶立马克西米连帝国。
波菲里奥·迪亚斯长期统治推动铁路、矿业和外资,也加剧土地集中与政治压制。1910 年革命爆发,马德罗、萨帕塔、比利亚、卡兰萨等不同力量并非一个统一阵营。1917 年宪法写入土地、劳工与世俗教育原则,战斗和权力重组仍持续多年。1926–1929 年政府反教权措施与天主教武装抵抗演成基督战争,平民、神职人员和战士都付出代价。
革命后的国家由后来称作 PRI 的政治体系长期主导,以土地改革、工会组织和国家发展换取稳定,也以控制、舞弊和镇压维持权力。1968 年特拉特洛尔科学生屠杀刺破革命国家的正当叙事。1980 年代债务危机后,经济转向市场化;1994 年 NAFTA 生效,同日萨帕塔民族解放军在恰帕斯起义,使原住民自治和全球化代价同时进入世界视野。2000 年反对党首次赢得七十余年来总统权力,选举轮替却没有自动消除腐败与不平等。
21 世纪针对贩毒组织的军事化安全政策令许多地区暴力升级,失踪、勒索、记者遇害与移民风险不能缩写成「毒枭文化」。家庭寻亲者、记者、地方组织和普通社区一直在保存名字、寻找真相。墨西哥一次次用革命重写国家,却仍在回答土地、族群与权力究竟属于谁;不能让暴力成为它唯一的国际形象,也不能因文化灿烂就把受害者藏起来。
16 世纪的天主教宣教与西班牙征服一同进入。方济各会、道明会、奥古斯丁会等学习原住民语言、编写语法、建立学校与医院,也参与摧毁宗教场所、压制传统和重建殖民秩序。原住民并非只被动接受:他们翻译、选择、重释并在 confraternities、地方圣徒与礼仪中形成自己的基督徒共同体。十字架带着福音进入,也被帝国举在前面;后来的教会若只记宣教热忱,就会漏掉权力怎样改变人所听见的福音。
按天主教传统,1531 年圣母在特佩亚克向 Juan Diego 显现;瓜达卢佩圣母后来成为跨阶层的宗教与国族象征,独立运动也使用其旗帜。信徒的敬虔、原住民能动性和后世国家建构应分别看待,不能把传统简化成纯粹骗局,也不能把对显现的信仰当作无争议历史证据。殖民教会拥有大量土地与特权,同时留下艺术、教育、慈善和地方社会组织。
19 世纪自由派《改革法》国有化教会财产、建立婚姻与登记的民事制度,并推动政教分离。1917 年宪法延续严格反教权条款;卡列斯政府强力执行后,1926–1929 年基督战争爆发。天主教徒面对真实宗教限制,部分武装也实施暴力;政府军同样镇压、处决并迫害。教会记忆若只留下殉道英雄或只留下反动势力,都不足以面对平民的复杂经验。1940 年代以后国家与教会形成长期非正式缓和,1992 年法律改革恢复宗教团体法人地位并正式调整关系。
20 世纪后半,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拉丁美洲主教会议与基层教会群体推动圣经、穷人和社会公义的服事。恰帕斯主教 Samuel Ruiz 支持原住民语言与牧职,并在冲突中调停,也引起教内外争论。天主教仍占最大宗教归属,福音派、五旬节派和其他基督教群体尤其在南部与原住民地区增长;宗教改变有时带来自主与新社群,也可能撕裂村落的土地、节庆和公共责任。
今日教会在移民收容所、寻亲者队伍、贫困社区与暴力地区陪伴人,也面对性侵、权力掩盖、政治结盟和宗教排斥。神职人员、牧者与平信徒也有人因保护移民、揭露犯罪或拒绝向武装低头而受威胁、被杀。给华人教会的功课不是把墨西哥当「天主教传统很重」的对象,而是看见一间古老、多宗派、受伤且仍服事的教会。见证若只争国家是否尊重宗教,却不站在失踪者母亲、被剥削工人和过境客旅旁边,就会重演有十字架却没有被钉者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