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Thailand):一个从未被殖民、也从未停止微笑的国家——微笑背后是什么,才是这一页要问的。 文化的钥匙:เกรงใจ · บุญ · ไม่เป็นไร · สนุก。 地理与历史、这地的教会、影像与文学、为这地祷告——普遍恩典的美好与堕落的裂痕,都去看见。
一个从未被殖民、也从未停止微笑的国家——微笑背后是什么,才是这一页要问的。
泰国在中南半岛的正中央,约 51 万平方公里、6600 万人口——面积与四川相仿。国土形状常被泰国人自己说成一个象头,象鼻向南伸进马来半岛。
它由 4 个性格迥异的部分组成,理解泰国社会几乎全靠这张地图。北部是山地与旧兰纳王国的领域,清迈是它的中心,语言与饮食都自成一格。东北部叫「伊善」,占着呵叻高原,是全国人口最多也最贫的一块,说的是与老挝话相近的伊善话——这块地是理解泰国的第 1 把钥匙:曼谷的餐厅、工地、出租车与工厂靠伊善人运转,而他们的家在几百公里之外。中部是湄南河冲积平原,泰国的米仓,曼谷坐在这里。南部是狭长的半岛,一边安达曼海一边泰国湾,普吉与甲米的海滩在这里;而最南端的三府以马来族穆斯林为主,2004 年起持续的冲突使那里与全国的节奏很不一样。
气候是热带季风:热季、雨季(约 5 月到 10 月)、凉季三段。曼谷是世界上最热的首都之一,4 月常在 40 度上下——泼水节定在 4 月中旬不是巧合,那正是一年里最需要一桶水的时候。
泰人的国家从 13 世纪的素可泰算起。传说中的兰甘亨王立了泰文字母,那块石碑至今是泰国的立国叙事。14 世纪中叶,大城王朝(阿瑜陀耶)兴起,成为东南亚最富的贸易王国之一:中国人、波斯人、日本人、葡萄牙人、荷兰人、法国人都在城里有自己的社区,王宫里通用好几种语言。1767 年,缅甸军队攻破大城、纵火焚城,400 年的都城成为废墟——这是泰国历史记忆里最深的一道伤。收拾残局的是郑信(达信王),一位潮州移民的后代;他在 15 年内重新统一全国,随后在政变中被废。1782 年,拉玛一世建立曼谷王朝,把都城迁到湄南河东岸,一直延续至今。
19 世纪,欧洲人的炮舰开进了整个亚洲,泰国是东南亚唯一没有被殖民的国家——这件事塑造了这个民族对自己的全部理解,「泰」这个字的意思就是自由。但故事的另一半也要说清:拉玛四世与拉玛五世保住独立的代价,是把老挝、柬埔寨的领土割给法国,把马来诸邦割给英国,用土地换来了主权。拉玛五世同时做了一件大事——分阶段废除了奴隶制,没有流一场内战的血。
1932 年,一场没怎么流血的革命结束了绝对君主制,泰国从此是君主立宪国家。二战期间日军进驻,泰国政府与日本结盟并对英美宣战;同时也有「自由泰运动」在暗中抵抗——这段历史在泰国至今说得含混。战后泰国成为美国在冷战中的盟友,越战时期的美军基地与随之而来的资本,把曼谷推上了快速增长的轨道。1997 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从泰铢崩盘开始,泰国是那场风暴的震中。
1932 年以来,泰国发生过十余次成功的军事政变,最近的两次在 2006 与 2014 年;红衫军与黄衫军的对峙撕开了城市中产与伊善农村之间的裂缝。王室在泰国生活中的位置极为特殊,也受法律的特别保护,公开讨论有明确的边界。拉玛九世普密蓬在位 70 年,2016 年去世时全国长时间举哀,那种哀悼的深度是外国人很难想象的。今天的泰国已进入老龄社会——它是发展中国家里老得最快的一个,同时被中等收入的天花板挡着。历史留给今天的问题是:一个靠微笑与忍让把冲突压住的社会,怎样处理压不住的那些事。
天主教最早随葡萄牙人进入大城,16 世纪后期已有道明会士在城里活动。1662 年,巴黎外方传教会的主教抵达,法国传教士开始经营大城的教务。1680 年代,希腊冒险家华尔康在那莱王朝一路做到权臣,法国方面一度期待国王本人改宗;1688 年宫廷政变,华尔康被处死、法国人被逐出。这场政变把基督教与「外国势力干预」牢牢绑在了一起,此后一个世纪教务几乎停滞——泰国人对基督教「是外国人的东西」这一印象,源头在这里。
新教来得晚。1828 年,郭实猎与汤雅各两位宣教士抵达曼谷(郭实猎后来在中国也留下了极具争议的一页)。1835 年,美国医师丹·比奇·布拉德利到曼谷——他带来了第 1 副泰文活字与印刷机,办了泰国最早的报纸,做了有记载的第 1 例外科手术,推行牛痘接种。据教会史通常的记述,第 1 位泰族新教信徒受洗是在 1859 年,距最早的新教宣教士登陆已过了 31 年。
1867 年,麦吉尔瓦里北上清迈开工。2 年后的 1869 年,兰纳的统治者处死了两位改宗的本地信徒——这是泰国新教历史上的殉道事件。此后教会在北部山地民族(克伦、拉祜、阿卡、傈僳)与华人后裔中间增长得最快,而在泰族主体中间始终缓慢。这是一个诚实的观察:福音在泰国长得最好的地方,恰是「泰族=佛教徒」这个等式最松的地方。
教会史著作里流传极广的一句话,据说出自拉玛四世对宣教士:你们教我们做的事令人钦佩,你们教我们信的事却荒谬(这句话流传甚广,一手出处已难查考)。它把泰国对基督教的接受讲得极准:布拉德利们没有收到多少信徒,却给了这个国家印刷术、西医、报纸与最早的英文教育——礼物被留下了,送礼的那位却被谢绝。
今天泰国基督徒约占人口 1%,佛教徒约 93%。为这地的教会祷告,不必为「成绩」着急;这 100 多年里最真实的果子,是那些在山里、在华人社区里、在曼谷的小堂里,把信仰安安静静传了 3、4 代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