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俄比亞(Ethiopia)· 萬國萬民 · 百寶書

埃塞俄比亞(Ethiopia):一個基督教比大部分歐洲民族還早幾百年的非洲國家——「基督教是西方宗教」這句話,在這裡說不通。 文化的鑰匙:ሰላም · ተዋሕዶ · ጾም · ቡና。 地理與歷史、這地的教會、影像與文學、為這地禱告——普遍恩典的美好與墮落的裂痕,都去看見。

一個基督教比大部分歐洲民族還早幾百年的非洲國家——「基督教是西方宗教」這句話,在這裡說不通。

地理

埃塞俄比亞約 110 萬平方公里、人口約 1.3 億——非洲第 2 人口大國,面積與新疆相仿。1993 年厄立特里亞獨立後它失去了海岸線,成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內陸國。

理解這個國家的第 1 把鑰匙是「高原」,而它會先糾正你一個印象。 埃塞俄比亞高原平均海拔 2000 米以上,首都亞的斯亞貝巴約 2300 多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首都之一——所以這裡並不炎熱:亞的斯的白天常年 20 多度,夜裡要穿外套。「非洲等於酷熱」這個默認,在這個國家的首都就先失效了。高原也是這個國家能長期保持獨立的原因之一:它是一座天然的要塞。

高原同時是咖啡的原產地(阿拉比卡的野生種就在這裡的森林中),也是青尼羅河的源頭——塔納湖流出的水,構成尼羅河大部分的水量,這讓它與下游的埃及在大壩問題上長期緊張。而在東北方,達納基爾窪地是地球上最熱的地方之一:一個國家裡同時裝著高原的涼與窪地的極熱。

還有一件事:著名的南方古猿化石「露西」出土於這裡,所以埃塞俄比亞常被稱為「人類的搖籃」。

簡史

公元前後,這片高原上興起了阿克蘇姆王國——一個與羅馬、波斯、印度通商的強權,鑄自己的錢幣,勢力一度跨過紅海。公元 4 世紀,埃扎納王皈依基督教,把它定為國教;這個時間點幾乎與羅馬帝國的基督教化同時,比愛爾蘭、比英格蘭、比大部分歐洲民族都早幾百年。

關於王朝的起源,埃塞俄比亞有一部自己的史詩《王之榮耀》:示巴女王與所羅門王生下孟尼利克一世,他把約櫃帶回了這片土地,此後的皇室都是所羅門的後裔。這是傳說,不是史實——但它是這個國家國族認同的核心文本,帝制時代的憲法就寫著皇室出自所羅門王朝。

伊斯蘭興起後,紅海貿易改道,阿克蘇姆衰落,教會與王權向內陸高原退去,從此進入近 1000 年半隔絕的歲月。扎格維王朝在拉利貝拉鑿出了那些教堂;13 世紀所謂「所羅門王朝復興」;16 世紀與阿達爾蘇丹國的長期戰爭中,葡萄牙人帶火槍介入——這次介入的後果見「這地的教會」

1896 年阿杜瓦戰役:孟尼利克二世擊敗入侵的意大利軍隊,埃塞俄比亞因此成為非洲唯一成功抵抗歐洲殖民、保住獨立的國家(與本站泰國頁那件事互為對照)。這場勝利讓它成為全非洲與散居黑人的象徵——泛非主義與拉斯塔法裡運動都從這裡取火。

海爾·塞拉西一世自 1930 年在位。1935 年意大利再度入侵併佔領 5 年(他在國際聯盟的演講傳遍世界),1941 年復國。1974 年軍人政變推翻帝制,德爾格政權帶來「紅色恐怖」與隨後的大饑荒——1984 至 1985 年那場饑荒震動了全世界。1991 年政權更替,1993 年厄立特里亞獨立;2018 年阿比·艾哈邁德上臺,次年獲諾貝爾和平獎;而 2020 至 2022 年北部提格雷地區的武裝衝突造成了嚴重的人道災難。

這地的經驗很難用一句話裝下:一個從未被殖民、有著 1700 年教會史的古國,正在同時面對現代化的壓力與內部的裂痕。

這地的教會

聖經這樣記載:使徒行傳 8 章,一位埃塞俄比亞的太監坐車讀以賽亞書,腓利上去給他講解,他就在路旁的水裡受了洗,「歡歡喜喜地走路」。埃塞俄比亞教會把這一段看作自己的起點。學者們則會補一句:古代文獻里的「埃塞俄比亞」多指尼羅河上游的庫實/努比亞一帶,未必等於今天這個國家。兩句話都記在這裡——而無論如何,這個自我理解本身已經非常古老。

可考的轉折在公元 4 世紀:敘利亞青年弗魯門修斯流落到阿克蘇姆宮廷,後來說服埃扎納王歸信;他到亞歷山大去,被亞他那修按立為埃塞俄比亞的首位主教(當地稱他 Abba Selama,「和平之父」)。所以這間教會與埃及的科普特教會同源。請把這個年代放在心上:那時英格蘭還沒有教會,愛爾蘭的帕特里克還沒出生。

公元 451 年迦克墩會議之後,埃塞俄比亞隨科普特教會不接受迦克墩的表述,走上了自己的路——教會的正式名稱裡那個詞就是「Tewahedo(合一)」(見「文化的鑰匙」)。此後 1500 年,它在幾乎與歐洲基督教世界斷聯的狀態下獨自存在。5、6 世紀來自敘利亞的「九聖徒」建立了修道傳統,聖經被譯成吉茲語,至今是禮儀語言。順帶一件值得知道的事:埃塞俄比亞正教的舊約正典比新教多幾卷(含《以諾書》《禧年書》)——這不改變新教對正典的立場,但知道這件事,有助於明白「正典」的歷史比我們以為的複雜。

17 世紀出過一次劇變:蘇西尼約斯王在耶穌會士影響下改宗天主教並強力推行,引發內戰;其子法西利德斯即位後驅逐耶穌會士、恢復正教,並對外關閉大門。這一段與泰國 1688 年那件事結構完全相同——外來宗教與政治力量捆綁之後的反彈,代價是長達數代的封閉。

19 世紀末起新教宣教士進入(瑞典福音會等)。20 世紀後期,新教(當地稱 P'ent'ay)在南部快速增長;信義宗背景的 梅卡內耶穌教會 已成為世界上會員最多的信義宗教會之一,遠超差派它的那些歐洲母會。德爾格時期(1974 至 1991 年)教產被沒收、許多信徒被囚,而迫害之後新教反而增長得更快。同一段黑暗裡,正教也有自己的殉道者;意大利佔領期間,主教 阿布納·彼得羅斯 因拒絕為佔領祝福而被槍決,今天亞的斯街心還立著他的像。

今天的埃塞俄比亞:正教約佔人口 4 成上下,穆斯林約 1/3,新教約 1/5。一個基督徒占多數、穆斯林佔 1/3 的國家,兩者在這片高原上共處了 1000 多年——這件事本身就值得認識。

所以「基督教是西方宗教」這句話,在這裡說不通。這地的教會不是被誰帶來的,它一直就在,比傳給我們的那些歐洲教會還早。對華人教會,這一點值得放在心上:我們不是從西方接過了一件西方的東西,我們是被接進了一個從一開始就有非洲人、亞洲人在裡面的家。

文化的鑰匙

影像與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