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France)· 萬國萬民 · 百寶書

法國(France):教堂尖頂仍在每座舊城的天際線上,主日長椅卻常常空著——法國不是「沒有宗教」,而是在爭論信仰怎樣留在公共生活裡。 文化的鑰匙:laïcité · terroir · esprit critique · banlieue。 地理與歷史、這地的教會、影像與文學、為這地禱告——普遍恩典的美好與墮落的裂痕,都去看見。

教堂尖頂仍在每座舊城的天際線上,主日長椅卻常常空著——法國不是「沒有宗教」,而是在爭論信仰怎樣留在公共生活裡。

地理

法國本土常被畫成一個「六邊形」:北面連著英吉利海峽和北海,西臨大西洋,南到地中海;比利牛斯山隔開西班牙,阿爾卑斯山連向意大利和瑞士,萊茵河一帶則通往中歐。塞納河穿過巴黎,盧瓦爾河、羅訥河與加龍河各自塑造農地、港口與城市。平原適合大規模農業,葡萄酒、奶酪與地方菜譜卻又把極小的地理差異保存成 terroir。

但法國不只在歐洲。瓜德羅普、馬提尼克、法屬圭亞那、留尼汪與馬約特是海外省區,另有法屬波利尼西亞、新喀里多尼亞等不同地位的海外領地。**當統計寫「法國約 6,910 萬人」時,範圍包含這些遠離歐洲本土的居民;只畫歐洲六邊形的簡化地圖,卻常把他們省略。**殖民歷史並沒有隻留在博物館,它繼續存在於國籍、語言、軍隊、遷移與地理範圍裡。

法國本土內部也並不單一:布列塔尼、科西嘉、阿爾薩斯、巴斯克與奧克語地區有不同語言和記憶;20 世紀來自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北非、西非、安的列斯與亞洲的遷移,又重寫了城市。認識法國,不是從巴黎的中心向外看一圈,而是承認中心與邊緣一直在彼此塑造。

簡史

今日法國所在之地,古代有許多高盧部族;羅馬在公元前 1 世紀征服後,拉丁語、道路、城市與基督教逐步進入。西羅馬帝國衰落,法蘭克人建立王國;克洛維約在 5 世紀末受洗,後來查理曼的帝國又把王權、教會與西歐秩序連在一起。987 年卡佩王朝開始,法國王權用了數百年才從諸侯林立中擴大。百年戰爭、黑死病與聖女貞德的故事,逐步塑成一個更集中的王國。

16 世紀宗教改革進入法國,胡格諾派與天主教之間爆發長期戰爭。1572 年聖巴多羅買日大屠殺成為最黑暗的記憶之一;亨利四世在 1598 年頒佈《南特敕令》,給新教徒有限保障,路易十四卻在 1685 年撤銷它,大批胡格諾派逃往英國、荷蘭、德國、南非和美洲。與此同時,王權在凡爾賽走向絕對化,法國也擴張海外殖民、參與奴隸貿易,把今日仍未結束的關係帶到加勒比、非洲、亞洲與太平洋。

1789 年法國大革命推翻舊制度,宣告自由、平等與人民主權,也經歷恐怖統治、戰爭與宗教迫害。拿破崙把革命的一部分制度化,又建立帝國。19 世紀的法國在王朝、帝國與共和國之間反覆更替;1830、1848 與 1871 年的革命和巴黎公社,讓「共和國」從來不是平靜繼承來的詞。殖民帝國同時繼續擴大;1848 年奴隸制在法國殖民地最終廢除,征服與同化政策卻仍延續。

第三共和國建立世俗公共教育,並在 1905 年確立政教分離。第一次世界大戰使整整一代人留下傷口。1940 年法國戰敗,維希政權與納粹合作,參與迫害和驅逐猶太人;自由法國與各類抵抗網絡又從國內外繼續作戰。合作與抵抗都是真實的法國史,不能讓一個英雄敘事蓋掉另一個責任。

戰後第四共和國面對重建與殖民戰爭;阿爾及利亞戰爭危機中,戴高樂在 1958 年建立第五共和國。去殖民化沒有切斷舊聯繫,來自前殖民地的移民參與重建,也在住房、教育與就業中面對長期不平等。法國成為歐洲一體化核心成員,福利國家、工會與街頭抗議繼續塑造政治文化。法國不斷用革命告別過去,又不斷髮現過去沒有真正離場。

這地的教會

法國教會史比「天主教國家後來世俗化」更長也更曲折。公元 177 年里昂已有坡旅甲門徒波提努主教、女奴柏蘭蒂娜等人的殉道記載;4 世紀的都爾馬丁以把外衣分給窮人的故事進入歐洲記憶。克洛維受洗後,法蘭克王權與拉丁教會結盟;此後修道院保存學問、照顧窮人、開墾土地,也積累財富與權力。中世紀法國建起沙特爾、巴黎聖母院等大教堂,十字軍、反異端戰爭與教會政治的陰影也同樣屬於這段歷史。

16 世紀,加爾文雖在日內瓦服事,卻出生於法國;法國歸正宗信徒被稱為胡格諾派。宗教戰爭中,天主教徒與新教徒都經歷暴力,1572 年大屠殺與 1685 年撤銷《南特敕令》尤其使新教群體流亡、隱蔽聚會或被迫改宗。後來法國新教在「荒漠教會」的記憶裡保存一種少數信仰:沒有國家保護時,教會怎樣仍靠家庭、講道與秘密聚集延續。

大革命把教會與舊制度的聯盟推到審判席:教產被沒收,神職人員被要求宣誓,激進時期又出現關閉教堂與去基督教化。拿破崙在 1801 年與教廷簽訂政教協定,使宗教重新受國家規管。19 世紀既有天主教復興、修會、社會服務與海外宣教,也有反教權共和主義;海外宣教有真實的翻譯、教育和服事,也常與殖民擴張共享制度與優越感。

1905 年法律成為今日關鍵:共和國保障良心自由與宗教活動自由,同時不承認、不支薪、不資助任何宗教。Laïcité 首先約束國家,併為不同信仰和不信仰者留下共同空間;它不是國家宣佈上帝不存在。阿爾薩斯—摩澤爾因 1905 年當時不屬法國,至今保留政教協定等例外。法國各地許多 1905 年以前的教堂由公共機構所有和維護,也使「國家完全不碰宗教」這句話並不準確。

20 世紀兩次大戰裡,教會有隨民族主義走的,也有保護受迫害者、參加抵抗的。戰後天主教工人神父、社會行動與梵蒂岡第二屆大公會議帶來更新;同時,主日參與和神職聖召長期下降,性侵與掩蓋更重創信任。法國新教在 2013 年形成聯合教會等合一結構,福音派與五旬節教會則因本地植堂和非洲、加勒比、亞洲移民而增長。天主教、歸正宗、路德宗、福音派、東正教與移民教會,正生活在同一個高度世俗又不斷爭論宗教的共和國裡。

給華人教會的功課不是學會更猛烈地反世俗,而是學習在不享有文化默認權的社會里怎樣作見證:不靠國家特權,不把所有公共質疑叫作逼迫,也不因信仰成為少數就退回私人角落。法國教堂空長椅提出的問題,不只是別人為何不來,也是教會是否願意悔改、傾聽,並在不控制人的前提下重新成為鄰舍。

文化的鑰匙

影像與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