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India)· 萬國萬民 · 百寶書

印度(India):一個把自己的教會追到使徒時代的國家——而多數人以為基督教是英國人帶來的。 文化的鑰匙:जुगाड़ · धर्म · जाति · Adjust。 地理與歷史、這地的教會、影像與文學、為這地禱告——普遍恩典的美好與墮落的裂痕,都去看見。

一個把自己的教會追到使徒時代的國家——而多數人以為基督教是英國人帶來的。

地理

印度約 328 萬平方公里、人口約 14.5 億——2023 年起是世界人口第 1 的國家。面積約中國的 1/3,人口比中國還多。

理解印度的第 1 把鑰匙是:它更像一個大陸,不像一個國家。 憲法承認 22 種官方語言,通行的文字系統有十幾套;北方說印地語的人聽不懂南方的泰米爾語,跨一個邦如同跨一個國——貨幣是同一種,字母、飲食、節日、婚俗都換一套。這解釋了為什麼英語在印度不只是殖民遺產,更是黏合劑;也解釋了「印度人」這個身份本身是近代才建構起來的。

地形分三帶:北面喜馬拉雅(它擋住了中亞的寒流,所以印度北部比同緯度暖得多)、中部恆河與印度河沖積平原(世界上人口最密的農業區之一)、南面德幹高原與兩側海岸。

第 2 把鑰匙是季風。 整個次大陸的節奏由西南季風定:6 月到 9 月的雨決定一年的收成。季風遲 1 周,幾億人的賬就要重算——這不是修辭,是印度農業與物價每年真實的懸念。所以在印度,「求雨」不是一個古老的比喻。

簡史

印度河流域文明(約公元前 2600 至 1900 年)留下了摩亨佐-達羅與哈拉帕,規劃整齊的城市與至今未被解讀的文字。此後是吠陀時代,梵語、經典與種姓的雛形成形。公元前 6 世紀,佛教與耆那教在這裡興起——中國讀者知道佛教出自印度,卻常常忘記;公元前 3 世紀阿育王皈依佛教,派出使者遠傳,那條路後來通到了中國。笈多王朝被稱為黃金時代,零與十進制記數法從這裡傳向世界

8 世紀起伊斯蘭進入,德裡蘇丹國之後是 1526 年建立的莫臥兒帝國——阿克巴以宗教寬容著稱,後來的君主則轉向嚴厲;泰姬陵是那個時代留下的。1498 年達伽馬繞過好望角抵達印度西南岸,葡萄牙、荷蘭、法國、英國相繼而來;1757 年普拉西戰役之後,英國東印度公司成了實際的統治者,1858 年改由英王直轄。

英國統治的兩面都要寫。 一面是鐵路、英語教育、統一法典、廢除寡婦殉葬(sati);另一面是印度紡織業被摧毀的去工業化、反覆的饑荒(1943 年孟加拉大饑荒死了約 200 萬至 300 萬人)、以及 1919 年的阿姆利則慘案。1857 年那場起義,英國人稱「叛亂」,印度人稱「第 1 次獨立戰爭」——名字本身就是視角

甘地把非暴力不合作變成一場全民運動。1947 年獨立,同時是分治:印度與巴基斯坦分開,1000 萬到 1500 萬人在幾個月裡遷移,數十萬到上 100 萬人死於宗教暴力。這是 20 世紀最大規模的人口遷移之一,而它的傷口至今在兩國的政治裡活著。1948 年,甘地被一名印度教極端分子刺殺。

獨立後:尼赫魯的不結盟與計劃經濟;1971 年孟加拉獨立戰爭;1975 至 1977 年緊急狀態;1991 年經濟自由化;2000 年後 IT 與服務業崛起。今天印度是總量排在世界前五的經濟體,而人均仍低;近年印度教民族主義在政治上明顯上升。

這裡從來不是一個國家,是一個大陸。 歷史留給今天的問題正是這個:幾十種語言、幾種主要宗教、幾千個 jāti 組成的社會,靠什麼維持成一個國家——而這個問題印度自己每天都在回答。

這地的教會

傳統這樣說:使徒多馬在公元 52 年抵達印度西南海岸,建立了 7 個教會,最後在今金奈附近殉道。學者們則有爭論——現存史料成書較晚,與敘利亞教會傳統的關係也複雜。但有一件事沒有爭論:4 世紀起就有關於印度基督徒的確切記載,而喀拉拉的聖多馬基督徒(也稱敘利亞基督徒)作為一個連續的群體,確鑿無疑地存在了至少 1600 年。 他們用敘利亞語禮儀,隸屬波斯的東方教會。

這裡有一件對中國讀者格外有意思的事:把福音帶到唐朝長安、留下《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781 年)的,正是同一條教會傳統。換句話說,印度的老教會與中國最早的教會是同一家的兩個分支——而兩邊都不是從西歐來的。

1498 年之後葡萄牙人帶來了天主教(方濟各·沙勿略也在印度工作過,後來才去日本)。1599 年的迪安佩爾宗教會議強迫聖多馬基督徒服從羅馬,1653 年一大批人在庫南十字架前立誓反抗(「彎十字架誓言」),教會由此分裂,這道裂縫至今存在。這一段與埃塞俄比亞 17 世紀的耶穌會事件、泰國 1688 年的政變結構完全相同:外來宗教與政治力量捆綁之後的反彈。

新教從 1706 年開始:丹麥-哈勒差會的齊根巴爾格到特蘭奎巴,第 1 次把新約譯成泰米爾語。1793 年威廉·克理抵達,因為英國東印度公司當時不許宣教士入境,他落腳在丹麥屬地塞蘭坡:翻譯聖經進數十種語言與方言、辦印刷所、建塞蘭坡學院、編詞典、推動廢除寡婦殉葬。「向上帝期望大事,為上帝圖謀大事」是他的話。現代宣教運動的形狀,很大程度上是在印度定下來的。

還有一位必須寫下的印度人:潘迪塔·拉瑪拜(1858 至 1922)。婆羅門出身的女學者,年輕守寡,後來歸信基督;她為寡婦與被遺棄的女孩辦了收容與教育的事工,並且自學希伯來文與希臘文,從原文把聖經譯成馬拉地語。在一個女人不被允許讀經典的時代,她做了這件事。

19 世紀後期起的群體歸信運動是印度教會最重要的社會事實:大量達利特(舊稱「賤民」)與阿迪瓦西(部落民)整村歸信。所以今天印度基督徒中出自這兩個群體的比例很高。1947 年後宣教士陸續離開,教會本土化,南印度教會(1947)是世界上最早的跨宗派聯合教會之一。

今天的光景。 基督徒約佔人口 2.3%,絕對數約 3000 萬——比許多歐洲國家的總人口還多。分佈極不均:東北部的那加蘭與米佐拉姆基督徒占多數,喀拉拉約 1/5,北方許多邦不到 1%。教會內部的種姓問題至今沒有解決,達利特基督徒在一些堂會里的位置仍是真實的傷口。近年印度教民族主義上升,多個邦有「反改宗法」,這是公開的政策事實。

印度教會不是一次宣教的成果,是幾條互不相識的線在 2000 年裡各自長出來的:一條從敘利亞經海路來(比英國早 1400 年),一條從葡萄牙人來,一條從丹麥與英國的新教差會來,一條從達利特整村的決定來。認識它,我們對「教會可以長成什麼形狀」的想象會寬很多。

文化的鑰匙

影像與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