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撾（Laos）：老撾常被叫作“慢下來的國家”：湄公河、山地、寺院與稻田之外，還有埋在地里的炸彈、走散到世界各地的家庭、新修的鐵路，以及一個個在其間過日子的家庭。 文化的鑰匙：ບໍ່ເປັນຫຍັງ · ບາສີ · ບຸນ · ມ່ວນ。 地理與歷史、這地的教會、影像與文學、為這地禱告——普遍恩典的美好與墮落的裂痕，都去看見。
老撾常被叫作“慢下來的國家”：湄公河、山地、寺院與稻田之外，還有埋在地里的炸彈、走散到世界各地的家庭、新修的鐵路，以及一個個在其間過日子的家庭。
老撾是東南亞唯一不靠海的國家，北接中國雲南，東鄰越南，南連柬埔寨，西與泰國隔湄公河相望，西北一角挨著緬甸。國土大半是山地與高原，東部的長山山脈沿越南邊境綿延；湄公河自北向南流經老撾，並在西部長段形成國界。人口七百多萬，多住在湄公河及其支流兩岸的平地上，山區村落分散，許多地方雨季一來就斷路。
這個地理事實解釋了老撾的許多事：平地上的老族種水稻、住高腳屋、上寺院，山腰和山頂上則住著克木、苗（赫蒙）、瑤等民族，官方認定的民族約五十個，語言、信仰與生計差別很大。水多山陡，讓老撾把希望押在水電上，號稱要做“東南亞的蓄電池”，也帶來移民搬遷、壩體安全與外債壓力。2021 年通車的中老鐵路從雲南磨憨經邊境口岸進入老撾、直達萬象，第一次用一條貫通老撾北部的鐵路把它與中國連起來。對多數中國讀者而言，老撾不再遙遠：鐵路、工地、邊貿、留學生和旅遊團都在兩國之間往來；問題是，我們去的時候，看見的只是便宜的風景，還是一個人口不多卻有自己傷口與尊嚴的鄰舍。
今天的老族先民在一千年前前後陸續南遷到湄公河中游。1353 年，法昂在琅勃拉邦建立瀾滄王國，“瀾滄”意為“百萬大象”，上座部佛教隨之成為王權與社會生活的支柱。此後幾百年裡，瀾滄時強時弱，與緬甸、暹羅、越南諸勢力周旋。18 世紀初王國分裂為琅勃拉邦、萬象與佔巴塞三國，逐漸淪為暹羅屬地；1826 至 1828 年，萬象的昭阿努起兵反抗暹羅，終告失敗，萬象城幾乎被夷平，大量人口被強遷到湄公河西岸——這也是今天泰國東北部的伊善人多說老撾話的原因之一。
1893 年法國迫使暹羅讓出湄公河以東地區，老撾併入法屬印度支那。法國人修了些路、設了行政，卻把老撾當作越南的後院來經營，大量越南職員進入城市，教育十分有限。二戰後民族主義興起，老撾於 1953 年完全獨立，但王國政府與得到越南支持的巴特寮之間的武裝衝突並未因此結束；1954 年日內瓦會議安排停火，1962 年又簽下中立宣言，中立卻從未真正落實。
越南戰爭期間，北越經老撾東部山地修建運輸線，美國則在老撾打了一場不對外公開的“秘密戰爭”：一方面武裝、訓練以苗人為主的山地部隊，另一方面從 1964 年到 1973 年持續轟炸。按人口平均計算，老撾常被稱為歷史上遭轟炸最重的國家；投下的集束子炸彈中有相當一部分沒有引爆，至今仍在田裡、校園旁和村路下傷人，傷亡者中有許多是孩子。
1975 年巴特寮掌權，廢除君主制，建立老撾人民民主共和國，由老撾人民革命黨一黨執政。此後許多舊政府官員陸續被送進“學習營”，末代國王也於 1977 年被送走，不少人再也沒有回來。此後十多年裡，約有一成人口越過湄公河逃往泰國難民營，再輾轉去了美國、法國、澳大利亞等地；曾為美方作戰的苗人遭到追剿，部分人在山林中躲藏了幾十年。
1986 年起，老撾推行“新思維”，開放市場、引進外資，1997 年加入東盟。此後水電站、礦山、橡膠園和中老鐵路先後落地，城市面貌改變很快，但外債、通貨膨脹與貨幣貶值也讓許多家庭的日子更緊。今天的老撾要同時揹著三樣東西往前走：埋在地下的炸彈、散落在海外的親人，以及欠在別人賬上的發展。
17 世紀 40 年代，意大利耶穌會士萊里亞曾在萬象停留數年，留下關於瀾滄王國的珍貴記述，卻沒有建立持續的群體。19 世紀末起，天主教巴黎外方傳教會進入老撾，在湄公河沿岸和越南裔社群中建立堂區。新教方面，瑞士弟兄會的宣教士從 1902 年起在南部工作，參與了老撾語聖經的早期翻譯；美國長老會的宣教士更早從泰國北部往來於老撾北部；宣道會則在 20 世紀 20 年代末進入北部。
老撾教會最出人意料的一章發生在山上。20 世紀 50 年代，北部山區的苗人中出現顯著的群體歸信：常常是一位長者或一個家族先接受福音，其餘的人隨之一同跟從。對這些民族而言，信耶穌意味著不再懼怕索取祭牲的鬼靈——福音首先被聽成“自由”的好消息。也因為如此，信仰在山地民族中紮根，遠比在佛教為主的平地老族中深。
1975 年以後，外國宣教士全部離境，許多教會領袖隨難民潮出走，留下的信徒在“基督教是美國人的宗教”的懷疑下度日。今天獲正式承認的基督教團體包括天主教會、老撾福音教會和基督復臨安息日會；憲法寫有宗教自由，宗教活動須按規定登記、報批。在一個以全村共同祭祀維繫的社會里，一家人改信，常被看作從村子裡退出——信仰帶來的壓力，往往先來自親族與鄰舍。
老撾基督徒的人數因統計口徑而異：2015 年普查記為約百分之一點七，其他機構的估計略高。對中國讀者來說，最近的連接或許在我們自己的西南：老撾的苗人與中國苗族同屬一個大族群，語言支系不同；而貴州石門坎一帶的苗族，一百多年前也經歷過成批歸信、苗族知識分子與外來宣教士共同創制並推廣苗文、興辦學校的故事。我們可以從自己的歷史裡認出他們的路，也因此更應謹慎：不為他們的苦難造新聞，不公開他們的名字和地點，以禱告、尊重和長期的友誼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