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心灵健康系列》第五篇，也是退一步的根本之问——基督徒究竟该如何看待情绪？文章先指出基督徒对情绪常走的两个极端（重教义而轻情感、被世俗心理学牵着走），借「考驾照 vs 实际上路」的比喻邀请新教传统在情感层面继续成长；然后从「上帝是有充沛情感的上帝」「我们按祂形象被造」立论，揭示所有情绪背后的「分别善恶」标准与心中的偶像；最后引向福音如何重建被堕落摧毁的安全感与价值感，让情感被圣化——不是消灭情绪，而是让心朝着正确的方向燃烧，附 6 个具体可操练的实践（情绪命名、情绪祷告日记等）。
讲员：邦德牧师｜经文：创3:5;诗34:8｜标签：情感的圣化 / 情绪 / 善恶标准 / 偶像 / 福音转化 / 安全感 / 价值感 / 心灵健康系列 / 牧养 / 实践操练
邦德牧师 · 2026 年 5 月 · Claude 协助整理 · 《心灵健康系列》之五
在这个系列的前几篇文章中，我们分别谈了焦虑、抑郁、自杀预防和易怒（点击这里查看心灵健康系列全部文章）。许多弟兄姐妹给了非常好的反馈，让我很感恩。
但在继续往下写之前，我觉得有必要退后一步，来谈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基督徒，到底应当如何看待情绪？
这不是一个学术问题。它直接关系到你怎么理解自己的焦虑、愤怒、悲伤和恐惧——是把它们当作需要消灭的敌人？需要压制的软弱？还是需要被倾听的信号？
多年的牧养让我观察到一个现象：在基督徒当中，对待情绪常常走两个极端。
这种观点认为，信仰的核心是教义和真理。只要你把圣经搞清楚了，知道上帝是谁、知道福音是什么、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活，行为和情绪自然会跟上。
这个观点不能说完全错——真理当然是基础。但问题在于，它把信仰简化成了一场理论考试。
打个比方：这就像考驾照。你可能背熟了所有交通规则，理论考试拿了满分。但当你真正开上路，遇到一辆车突然变道、或者在暴雨中开上高速——你的身体反应、你的情绪状态、你的即时判断，靠的不是你背过的那些题目。理论知识是必要的，但仅仅知道交规，不等于你能在真实的路况中安全驾驶。
很多基督徒就处在这样的处境中：理论考试早就过了，但一到「实际上路」——遇到冲突、面对压力、经历失去——情绪还是会失控。然后就更加自责：「我明明知道应该怎么做，为什么还是做不到？」
另一个极端是完全拥抱流行心理学的话语体系，把信仰中关于情绪的问题都交给心理学来解决。深呼吸、正念冥想、情绪日记、认知重构，这些技巧本身不是坏事，但如果脱离了对上帝的认识，它们充其量只能帮你「管理」情绪，却不能让你的情感被更新。（现代心理学的一些流派，如心理动力学、情绪聚焦疗法、存在主义治疗，也会深入探讨人内在的价值系统、意义感和存在焦虑，不只停留在技巧层面；可惜它们大多不从圣经真理出发，而是建立在人本主义的根基上，看到了症状，却没找到真正的病根。）
就像给一棵根部有问题的树修剪枝叶——表面看起来整齐了，但根的问题还在那里。
宗教改革给我们留下了无比宝贵的遗产——因信称义、唯独圣经、唯独恩典——这些是教会的根基。改革家们主要是在教义上做了伟大的归正：纠正了中世纪教会在救恩论、权柄论上的偏差，让教会重新回到圣经的根基上。这是我们永远感恩的。
但改革的精神不是「我们已经改好了」，而是「我们要持续不断地更新」。我们不是做一个 Reformed Church（已经改革完毕的教会），而是要做一个 Reforming Church（持续更新成长的教会）。
在情感这个领域，我们的传统确实还有成长的空间。我们非常擅长教义的正确、思想的更新、理性的认信，但在情感的深化和更新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理论考试早已过关，实际上路却仍需要更多的经验和训练。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写这个系列：不是用心理学取代神学，也不是用情感取代真理，而是希望帮助弟兄姐妹在真理的基础上，经历情感的圣化。
在很多人的想象中，上帝是一位冷静的、超然的存在——像哲学家的上帝，理性、客观、不动声色地掌管宇宙。
但这不是圣经中的上帝。
圣经中的上帝，是一位有着极其丰富、充沛情感的上帝：
祂喜悦：「耶和华你的上帝在你中间，是施行拯救、大有能力的。他在你中间必因你欢欣喜乐，默然爱你，且因你喜乐而欢呼。」（番 3:17）
祂忧伤：「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心中忧伤。」（创 6:5-6）
祂愤怒：「耶和华不轻易发怒，并有丰盛的慈爱。」（民 14:18）
祂嫉妒：「因为耶和华你的上帝乃是烈火，是忌邪的上帝。」（申 4:24）
祂怜悯：「父亲怎样怜恤他的儿女，耶和华也怎样怜恤敬畏他的人。」（诗 103:13）
耶稣来到地上，更是将上帝的情感完全展现出来：祂在拉撒路的墓前哭泣（约 11:35），祂在圣殿中怒不可遏（约 2:15），祂在客西马尼园「心里甚是忧伤，几乎要死」（太 26:38），祂看见众人「就怜悯他们，因为他们困苦流离，如同羊没有牧人一般」（太 9:36）。
如果上帝是毫无情感的，那祂就不是圣经中的上帝。
「上帝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创 1:27）
我们之所以能够感受快乐、悲伤、愤怒、恐惧、爱——不是因为我们「有罪性」，也不是因为我们「太软弱」。我们有如此丰富细腻的情感，恰恰是因为我们是按照上帝的形象被造的。
情感是上帝形象的一部分。它不是堕落的产物，不是需要被消除的缺陷。它是上帝赐给我们的礼物，是我们与上帝相似的标记之一。
当你为美好的事物感动流泪，那是上帝的形象在你里面；当你面对不公义感到愤怒，那也是上帝的形象在你里面；当你失去所爱的人而心碎，那种痛苦不是「不够属灵」，而是你作为上帝形象承载者的真实反应。
在职场中，有一种普遍的迷思：专业就是理性、客观、不带感情。「请不要带着情绪来讨论问题」——这句话听起来很成熟，实际上是在要求一件不可能的事。
人不可能「不带着情绪」，就像人不可能「不带着呼吸」。你可以假装没有情绪，可以压抑情绪，但情绪不会因此消失——它只会换一种方式表达出来：冷漠、讽刺、消极怠工、甚至身体症状。
真正的成熟不是「没有情绪」，而是能够觉察自己的情绪，理解它在告诉你什么，然后有智慧地选择如何回应。这恰恰需要我们正视情绪，而不是否定它。
现在我想带你看一个也许你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
在创世记中，亚当和夏娃面前有一棵「分别善恶树」。吃了这棵树的果子，人就能「如上帝一样分别善恶」（创 3:5）。这个故事的核心不只是「人犯了罪」，更深的一层是：人从此以自己的眼光为标准来判断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不再接受上帝的眼光来判断善恶。
而我们的每一种情绪，都和这个「分别善恶」的判断直接相关。
请仔细想想：
看到了吗？每一种情绪的背后，都有一个关于「善」和「恶」的判断。而这个判断——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什么是最重要的——就是你内心深处的「善恶标准」。（当然，情绪也有生物学基础：杏仁核负责恐惧反应，催产素影响社会连接，各种激素都参与其中，我们在之前的焦虑症和易怒文章里也提到过。这里强调「善恶判断」，不是否认身体的参与，而是指出情绪背后更深的那一层，你的心在乎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情绪不是你的敌人——它其实是你内心最诚实的镜子。
当你因为失去一笔生意而极度沮丧时，你的悲伤在告诉你：这笔生意在你心中的地位非常高。
当你因为别人的一句批评而暴跳如雷时，你的愤怒在告诉你：你把「别人对你的评价」（社会性评价）看得非常重要。
当你因为孩子考试不好而焦虑到失眠时，你的焦虑在告诉你：孩子的学业成绩在你心中占据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这些东西本身不一定是「坏」的——生意、名誉、孩子的教育都可以是好的。但当它们在你心中的地位超过了它们应有的位置，当它们成了你生命中「头等大事」——用信仰的语言来说，当它们成了你心中的偶像，你的情绪反应就会失去比例。
一笔生意的得失，本不该让你觉得天要塌下来。别人的一句批评，本不该让你三天睡不着觉。孩子一次考试不好，本不该让你觉得世界末日来了。
但如果这些东西在你心中的地位已经接近了上帝的位置——那它被碰到的时候，你的情绪反应就会像「上帝被冒犯」一样强烈。
除了揭示我们的善恶标准，情绪至少还有三个功能：
连接：情绪帮助你与人建立关系。 保罗说：「与喜乐的人要同乐；与哀哭的人要同哭。」（罗 12:15）当我们进入别人的情感体验，分享他们的喜悦、承接他们的悲伤，关系就被深化了。耶稣在拉撒路墓前的哭泣，正是祂进入马利亚和马大悲伤的表现。
推动：情绪推动你行动。 愤怒让你浑身充满能量，恐惧让你跑得比平时快，悲伤让你停下来反思。情绪是上帝设计的行动催化剂，它让你不只是「知道」什么是对的，而是真正被推动去做。
敬拜：情绪引导你走向上帝。 经历喜悦时，它引导你感恩；经历恐惧时，它引导你呼求；经历悲伤时，它引导你寻求安慰。每一种情绪都可以成为一条通往上帝的路。
这可能是基督徒生活中最令人沮丧的体验之一：明明知道，就是做不到。
你知道应该信靠上帝，但你还是焦虑到失眠。你知道应该饶恕，但你就是放不下。你知道发脾气不对，但下一次还是控制不住。
为什么？
很多人以为，问题出在「知道得不够」——所以需要听更多的讲道、读更多的书、参加更多的培训。仿佛只要认知够了，行为就会自动跟上。
这个假设来自认知行为学的一个基本框架：想法决定感受，感受决定行为。所以只要改变想法，就能改变一切。
这个框架有一定的道理，但现实远比这复杂得多。
想想看：多少人明明知道应该戒烟，却戒不了？多少人明明知道应该运动，却迈不开腿？多少人明明知道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却停不下来？
「知道」和「做到」之间，横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那什么能跨越这条鸿沟？
一个吸了二十年烟的人，被家人劝了无数次、看了无数篇科普文章，都没有戒掉。但有一天体检报告出来，医生说他的肺部出现了阴影，如果继续吸烟性命堪忧——那支烟，往往就真的放下了。
什么变了？不是认知变了。他早就「知道」吸烟有害。变的是情感：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那种恐惧带来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一千篇科普文章。
改变从来不只是一个理性的决定。它需要你的心被触动。
这也是为什么耶稣的教导不只是讲道理，更是讲故事：浪子回头、好撒玛利亚人、寡妇的两个小钱，这些故事之所以有力量，不是因为它们传达了信息，而是因为它们触动了情感。当你听到那个浪子远远看到父亲向他跑来、拥抱他、亲他的时候，你的心会被打动。那个「被打动」的瞬间，比一百句「上帝爱你」的命题更有改变的力量。
所以，如果我们的信仰只停留在教义的层面（正确的神学、正确的解经、正确的世界观），而情感的部分没有被福音触及和更新，那我们的生命转化就是不完整的。
我们可能头脑里相信「上帝掌权」，但内心深处仍然为明天焦虑。我们可能嘴上说「我已经饶恕了」，但心里的苦毒还在发酵。我们可能在教会里敬拜得热泪盈眶，但回到家还是对配偶恶语相向。
这不是虚伪。这是头脑的信仰和内心的情感还没有对齐。
真正的生命转化，需要真理从头脑下沉到心里，需要福音不只是你相信的命题，也是你感受到的现实。
回到我们前面的分析：所有情绪的背后，都有一个关于「善恶」的判断标准。你认为什么是好的，你就会为得到它而快乐、为失去它而悲伤、为它受到威胁而焦虑、为它被侵犯而愤怒。
那么，福音做的事情是什么？
福音做的，不是教你一套新的「情绪管理技巧」。福音做的，是从根本上更新你内心分别善恶的标准。
在福音之外，我们的善恶标准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我的面子、我的安全感、我的成就、我的被认可、我的掌控感——这些是我们心中的「至宝」。当这些东西受到威胁，我们就焦虑；被破坏，我们就愤怒；失去了，我们就崩溃。
但福音邀请我们做一件事：重新以上帝为我们生命中的至宝，以祂的荣耀为我们最大的渴慕和追求。
保罗说：「不但如此，我也将万事当作有损的，因我以认识我主基督耶稣为至宝。我为他已经丢弃万事，看作粪土，为要得着基督。」（腓 3:8）
但福音如何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凭什么能放下那些我们紧紧抓住的东西？ 这需要我们先理解：我们为什么会把那些东西抓得那么紧。
在创世记的故事中，当人被逐出伊甸园的那一刻，有两样东西被彻底摧毁了。
第一，安全感。 在伊甸园里，上帝是人的保护者、供应者、同行者。但离开伊甸园之后，人进入了一个充满威胁和不确定的世界。地会长出荆棘和蒺藜，汗流满面才得糊口（创 3:17-19）。
在这个不安全的世界里，我们不得不拼命抓住任何能带给我们安全感的东西——金钱、地位、权力、健康、人际关系。
我们抓得那么紧，因为我们怕失去；我们怕失去，因为在内心深处，我们知道自己是脆弱的、是暴露的、是没有保障的。
第二，价值感。 在伊甸园里，人的身份是清楚的——我们是上帝宝贵的儿女，是祂的家人，是按照祂的形象被造的，是祂所喜悦的。但离开伊甸园之后，这个身份根基被摧毁了。我们从上帝宝贵的儿女，变成了这个世界眼中的 nobody：只是一个高等动物，甚至是牛马、是韭菜、是社畜。
我们的价值不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需要靠社会评价来重新建立：靠学历、靠收入、靠职位、靠别人的认可和称赞。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那么在意他人的看法，为什么一句批评就能让我们辗转反侧——因为在这个堕落的世界里，社会评价几乎成了我们知道「自己是谁」的唯一途径。
单单安全感和价值感这两项的缺失，就足以成为我们生命中的死穴和软肋，被这个世界和撒但紧紧抓住。
但耶稣基督十字架和复活的福音，能够带给我们全新的安全感和价值感。
全新的安全感。 福音让我们知道：我们是被赦免的、被爱的。上帝天父重新成为我们的保护伞——祂供应我们、保护我们、引导我们、与我们同在，并且为我们伸冤。「若上帝帮助我们，谁能敌挡我们呢？」（罗 8:31）
当你知道宇宙的主宰是你的天父，当你知道没有任何事能叫你与祂的爱隔绝（罗 8:38-39），你就不再需要拼命抓住那些东西来给自己安全感了。
不是因为那些东西不重要了，而是因为即使失去它们，你脚下的根基也不会动摇。
全新的价值感。 福音让我们知道：我们在上帝眼中是蒙爱的、宝贵的，是祂眼中的瞳人。我们不再需要靠他人的肯定才知道自己是谁，因为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的牺牲，已经向我们证明了我们在祂心目中的价值——祂愿意为你付上生命的代价。「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上帝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 5:8）
当你的价值感建立在这个根基上，别人的一句批评就不再有摧毁你的力量，社会的评价也不再是你生死存亡的命脉。
当上帝在你心中的地位真正成为至高的时候，你的善恶标准就被重新校准了。不是说你不再在乎工作、家庭、健康——你仍然会在乎，但它们不再是你的「至宝」。当它们受到威胁或失去的时候，你会难过，但不会崩溃，因为你最宝贵的那一位，没有人能从你手中夺去。
这就是保罗能在监狱里写下「你们要靠主常常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腓 4:4）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自己的处境，而是因为他最在乎的那一位——基督——没有离开他。
我必须诚实地说：这个「情感的圣化」不是一瞬间就完成的。它不是你在某一次灵修或某一场特会中突然「顿悟」了，然后情绪从此就没有问题了。
它是一个过程。一个不断拆毁和重建的过程。一个漫长的、反复的、有时候痛苦的过程。
你可能今天在祷告中深深感受到上帝的同在，明天又为一件小事暴跳如雷。你可能在某个阶段觉得自己终于「突破」了，过了几个月又发现那个老问题还在。
这是正常的。情感的圣化不是直线上升，而是螺旋上升：有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绕回了原点，但其实你已经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了。
重要的不是你今天的情绪有没有「达标」，而是你的方向——你是否在持续地把自己的内心带到上帝面前？是否愿意让祂来检验你心中的善恶标准？是否在一次次的失败中，仍然回到天父的怀抱里？
最后我想强调：情感的圣化，不是让你变成一个没有情绪的人。恰恰相反——一个情感被圣化的人，应该比以前更有情感，而不是更少。
因为当你的善恶标准越来越接近上帝的标准，你会为上帝所喜悦的事而更深地喜悦，为上帝所忧伤的事而更深地忧伤，为不公义而更深地愤怒，为失丧的灵魂而更深地心碎。
耶稣是历史上情感最丰富的人——祂的喜乐比任何人都深，祂的悲伤比任何人都重，祂的愤怒比任何人都烈，祂的怜悯比任何人都广。因为祂完美地爱着祂的父和祂所创造的人。
情感的圣化不是让你的心变冷，而是让你的心朝着正确的方向燃烧。
当焦虑、愤怒、悲伤来的时候，不要第一反应就是「我不应该有这种感觉」。试着把它当作一个信号：我的情绪在告诉我什么？我心中什么东西被碰到了？
📌 这周试试： 下一次你感到情绪波动的时候，不要急着压下去或者发泄出来。先停三秒钟，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情绪在告诉我什么？」不需要立刻有答案，光是问这个问题，就已经从「被情绪控制」变成了「和情绪对话」。
命名是管理的第一步。 上帝让亚当治理大地，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动物命名（创 2:19-20）。命名意味着认识、分辨、建立秩序。你的情绪世界也是一样：当它们是一团混沌的「不舒服」时，你无法管理它们；但当你能叫出它们的名字，你就开始有了治理的能力。很多人的情绪词汇只有两个：「开心」和「不开心」。所有的负面感受都被笼统地归为「不开心」或「不舒服」，就像一个人说「我身体不舒服」，但说不出来是头疼、胃疼还是胸闷；如果你都不知道哪里疼，医生也很难帮你。
提高情绪分辨的颗粒度，是情感圣化的基本功。「我不开心」太粗了。试着细化：我是焦虑（担心什么事会发生）？是愤怒（觉得被不公平地对待了）？是悲伤（失去了什么）？是失望（我期待的好结果没有实现）？是羞耻（觉得自己不够好）？是嫉妒（别人有的我没有）？是委屈（我付出了但没有被看到）？是怨恨（过去的伤害一直放不下）？是苦毒（怨恨久了之后在心里发酵变质）？还是压抑（有感受但不允许自己去感受）？
而且，这些大的情绪分类还可以进一步细化。比如同样是「愤怒」这个家族，程度可以非常不同：
「羞耻」这个家族也有很多不同的面孔：
正面情绪同样需要细分。「开心」也有很多种：
「愉悦」和「喜乐」虽然都是正面的，但深度却不同：愉悦可能来自一杯好咖啡，喜乐却可以在苦难中依然存在。学会分辨正面情绪，能帮助你发现上帝恩典的踪迹，也能让你的感恩更加具体。
「我有点烦」和「我气到发抖」同属愤怒，「有点尴尬」和「觉得自己毫无价值」同属羞耻，但它们告诉你的信息、需要的回应方式完全不同。能区分这些，就像给内心装上了一个更精密的仪表盘。
📌 这周试试： 每天晚上花五分钟写一个简短的情绪祷告日记——不需要长篇大论，就三句话：①今天最强烈的一个情绪是什么？（尽量用具体的词，不要只写「不开心」）②这个情绪在告诉我什么？③把这个情绪带到天父面前，用一句话祷告。
⚠️ 一个提醒：写情绪日记的目的是认识情绪，不是沉溺在情绪中。如果你发现写日记让你越写越低落、越想越钻牛角尖，就停下来，转向祷告。日记是工具，祷告才是目的地。
当你发现自己情绪反应特别强烈的时候，问一问：我真正在保护的是什么？是上帝看重的东西，还是我自己的偶像？我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不该有的位置？
📌 这周试试： 当你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句话：「我在保护______。」填上那个空格。然后再写一句：「这个东西在我心中的地位，是否超过了上帝？」不需要立刻有答案，写下来本身就是一种面对。然后在祷告中把它交给天父。
不要只是在头脑中「知道」福音的真理。求上帝让你感受到祂的爱、祂的信实、祂的同在。读经的时候不只是学习知识，也求圣灵打开你的心，让真理从二十厘米的距离——从头到心——真正沉下去。
📌 这周试试： 选一段你很熟悉的经文（比如诗 23篇），不要用「学习」的方式去读，而是慢慢地、反复地读，每读一句都停下来问自己：「我感受到了吗？」如果没有感受到，不要自责——告诉天父：「主啊，我知道这是真的，但我还没有尝到。求你让我尝到。」
情感的圣化不是独自完成的。它需要在真实的关系中——在教会、在小组、在家庭中——被操练。当你向一个弟兄坦诚你的挣扎，当你在小组中说出你真实的感受，当你在冲突中选择理解而不是爆发——这些都是情感被圣化的具体练习。
📌 这周试试： 找一个你信任的弟兄或姊妹，和他/她分享一个你最近的情绪挣扎——不是笼统地说「请为我祷告」，而是具体地说「我最近因为______感到______」。让一个人真正看到你，这本身就是操练。
最后，请给自己恩典。情感的圣化是一生的功课，不是一次考试。你会失败，会反复，会觉得自己怎么又回到了原点。但请记住：天父看你的眼光，不是考官看考生的眼光，而是父亲看孩子的眼光。
祂知道你在学习，祂知道你会摔倒，祂也知道祂有足够的恩典托住你。
📌 这周试试： 当你又因为情绪失控而自责的时候，不要停留在自责中。试着对自己说：「我又摔倒了，但天父没有离开。」然后回到祂面前。回去本身，就是成长。
在今天这个时代，世俗心理学给了我们许多有用的工具来认识和管理情绪，我们应当带着感恩和分辨去使用这些工具。但我们不能止步于此。
作为基督徒，我们有一个更深的资源——福音。福音不只是一套关于得救的教义，它是上帝对我们整个人——包括头脑、情感、行为模式、社会关系——的全面更新。
情绪不是你的敌人。它是上帝给你的礼物，是你作为祂形象承载者的标记。你的每一种感受——快乐、悲伤、愤怒、恐惧、羞耻——都在向你揭示你内心深处真正在乎的东西。
而福音的邀请是：让上帝来重新校准你心中的善恶标准。不是消灭你的情感，而是让你的情感越来越朝着上帝的心意对齐——以祂为至宝，以祂的荣耀为你最大的渴慕和追求。
当你的心中最宝贵的那一位是永远不会被夺去的，你就有了一个任何风浪都无法动摇的锚。
「你们要尝尝主恩的滋味，便知道他是美善的。投靠他的人有福了！」（诗 34:8）
注意：诗人说的不是「思想」主的恩，而是「尝尝」。信仰不只是头脑的认知，更是心灵的品尝。
愿我们都能从「知道」上帝是好的，到尝到祂是好的。
本文部分概念参考自 J. Alasdair Groves & Winston T. Smith 所著 Untangling Emotions（Crossway, 2019）。该书从圣经辅导的视角深入探讨了如何理解和面对各种情绪，目前尚无中文译本。如果你能阅读英文，非常推荐。
如果你正在经历具体的情绪困扰，欢迎阅读本系列的其他文章，了解更多实际的帮助和求助资源：
百宝专栏 · 心灵健康系列
💬 读完这篇文章，如果你有任何感想或疑问，欢迎向邦德牧师提问：
- 「基督徒到底该不该重视情绪？」
- 「『上帝也有情感，我们像祂』，这怎么改变我看自己的情绪？」
- 「情感被『圣化』，是要我没有负面情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