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太福音 27 章

本頁「」中的文字為經文引用,用和合本;其餘為百寶書的解經。出處:馬太福音 27 章 · 百寶解經

上下文脈

26 章以彼得的痛哭結束,黑夜中最深的一幕。27 章從黎明開始,記敘了從猶大的結局到耶穌被釘十字架再到被埋葬的全過程。這是整本馬太福音,或許是整本聖經,最沉重也最核心的一章:上帝的兒子死了。

所屬敘事單元

本章是受難敘事(26-27 章)的下半部:26 章是"預備與揹叛",27 章是"審判與十字架"。從彼拉多的審判廳到各各他的山丘再到約瑟的新墳,每一個場景都在訴說同一件事:無罪者為有罪者而死。

段落結構

本章鑰節

27:46 「約在申初,耶穌大聲喊著說:『以利,以利!拉馬撒巴各大尼?』就是說:『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

馬太福音 27:46(和合本)

27:54 「百夫長和一同看守耶穌的人看見地震並所經歷的事,就極其害怕,說:'這真是上帝的兒子了!'」

馬太福音 27:54(和合本)

牧者的心

十字架的畫面太沉重了,我們很容易把它變成一個神學概念而忘了它是一個真實的事件。一個人在木頭上窒息而死,被最親近的人拋棄,被路人嘲笑,連天空都暗下來了。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上帝的兒子經歷了你所能經歷的最深的孤獨。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當你在黑暗中覺得上帝不在的時候,你的主曾經走過同樣的路。祂不是站在遠處告訴你"堅強一點":祂是走進了你的黑暗。

但十字架最深的信息不是痛苦而是愛。"他救了別人不能救自己":嘲弄者說對了:祂確實不能救自己,不是因為沒有能力,而是因為如果祂救了自己就救不了你。

反思問題

  1. 猶大後悔了但走向了絕望,彼得痛哭了但走向了恢復,面對失敗時你更傾向於哪種反應?什麼幫助你從"後悔"走向"悔改"?

  2. 彼拉多知道耶穌無罪卻屈服於壓力,你有沒有在知道什麼是對的情況下因為壓力而妥協?

  3. "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你有沒有覺得上帝沉默或缺席的時刻?知道耶穌也經歷過這種感受對你意味著什麼?

本章要義

第 27 章是君王受難的中心:猶大的悔恨、彼拉多的審判、眾人的選擇、兵丁的戲弄、十字架、死亡、安葬和墳墓封印。馬太讓讀者看見,人間司法、宗教權力和群眾情緒都可以失守,但上帝卻在被棄絕的君王身上成就救贖。

本章脈絡

逐節閱讀可按「交出、戲弄、釘死、見證、安葬」推進。27:3-10 讓三十塊錢迴響撒迦利亞,27:11-26 顯出無罪者被定罪,27:27-44 把王權諷刺推到十字架,27:45-56 以黑暗、殿幔和百夫長告白解釋這死的宇宙意義,27:57-66 則保證死亡真實。

一、耶穌被交給彼拉多(27:1-2)

27:1-2 「到了早晨,眾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大家商議要治死耶穌,就把他捆綁,解去交給巡撫彼拉多。」

馬太福音 27:1-2(和合本)

"到了早晨":πρωΐας γενομένης(prōas genomenēs)(早晨來臨時),公會在黎明後正式確認夜間的判決(夜間審判在程序上無效,需要白天的正式決議來"合法化":至少在形式上遵守《密西拿》對審判程序的要求)。"眾祭司長和民間的長老":注意這是全體公會的正式決議而非少數人的陰謀,耶穌的死是猶太最高權力機構的集體決定。"交給巡撫彼拉多":猶太公會有宗教審判權但沒有執行死刑的權力(約 18:31"我們沒有殺人的權柄":羅馬帝國在直轄行省把死刑權收歸了總督)。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耶穌是被釘十字架(羅馬刑罰)而非被石頭打死(猶太刑罰),約 18:32"這要應驗耶穌所說自己將要怎樣死的話"(耶穌多次預言自己要被"舉起來":約 3:14;12:32-33:釘十字架是"被舉起來"而非"被打下去")。

本丟彼拉多(Πόντιος Πιλᾶτος),公元 26-36 年的猶太行省羅馬巡撫(praefectus),1961 年在凱撒利亞發現的一塊石刻銘文證實了他的存在和職銜。彼拉多平時駐在凱撒利亞馬利提馬(地中海海濱城市),只在逾越節等大節期才進駐耶路撒冷,因為朝聖者的大量聚集增加了暴動的風險。

二、猶大的結局(27:3-10)

27:3-5 「這時候,賣耶穌的猶大看見耶穌已經定了罪,就後悔,把那三十塊錢拿回來給祭司長和長老,說:'我賣了無辜之人的血,是有罪了。'他們說:'那與我們有什麼相干?你自己承當吧!'猶大就把那銀錢丟在殿裡,出去吊死了。」

馬太福音 27:3-5(和合本)

"後悔":μεταμέλομαι(metamelomai)不同於μετάνοια(metanoia,悔改、轉向上帝),猶大的後悔是對後果的懊惱而不是對罪本身的方向性轉變。前者只看見自己惹的麻煩,後者承認自己是罪人需要赦免;前者把上帝當作審判者想要躲避,後者把上帝當作天父願意歸回。他承認耶穌是"無辜之人"(ἀθῷον αἷμα, athōon haima無辜的血),這是敵方陣營對耶穌無罪的證詞,跟彼拉多的妻子(27:19"那義人")和彼拉多自己(27:24"這義人的血")形成三重見證,諷刺的是連出賣者都知道祂無罪,唯獨宗教領袖裝作不知道。但祭司長的回應冰冷到令人心寒:"那與我們有什麼相干?你自己承當吧!":他們利用猶大完成了目的,現在像用過的工具一樣丟棄了他。撒但的工作模式從來如此:在引誘你犯罪時它給你成千上萬的理由,在你犯罪之後它一個理由都不再給你,只留你獨自面對良心的審判。

猶大"把銀錢丟在殿裡出去吊死了":"丟在殿裡"(ἔρριψεν εἰς τὸν ναόν,erripsen eis ton naon),注意是 ναός(naos)(至聖所區域)而非 ἱερόν(hieron)(聖殿建築群),猶大把銀子扔進了祭司才能進入的區域,這個絕望的動作帶著憤怒和控訴。從"我賣了無辜之人的血"到上吊死亡,猶大的軌跡是絕望的邏輯終點:他看到了自己的罪,但沒有看到赦免的可能,他知道自己錯了,卻不相信還有救。徒 1:18-19 補充了另一個細節,猶大"身子仆倒肚腹崩裂腸子都流出來":兩處記載並不矛盾:可能是上吊後繩斷墜落。這與彼得形成鮮明對比:彼得也犯了嚴重的罪(三次否認),但彼得痛哭(26:75)之後走向了恢復(約 21:15-17),猶大後悔之後走向了自毀。兩人的差別不在於罪的嚴重程度而在於回應的方向,一個轉向上帝,一個轉向自己。猶大的悲劇提醒我們:認識到自己的罪不等於得到赦免,關鍵是把罪帶到哪裡去。帶到自己面前只有絕望,帶到上帝面前才有恢復。

27:6-8 「祭司長拾起銀錢來說:'這是血價,不可放在庫裡。'他們商議,就用那銀錢買了窯戶的一塊田,為要埋葬外鄉人。所以那塊田直到今日還叫作'血田'。」

馬太福音 27:6-8(和合本)

27:9-10 「這就應了先知耶利米的話,說:『他們用那三十塊錢,就是被估定之人的價錢,是以色列人中所估定的,買了窯戶的一塊田;這是照著主所吩咐我的。』」

馬太福音 27:9-10(和合本)

祭司長拒絕把三十塊銀子放回聖殿金庫(因為這是"血價",κορβανᾶς(korbanas) 聖庫不可接受不潔之錢),諷刺的是他們付出這筆血價時沒有任何良心障礙,現在反而在乎庫銀的潔淨,他們精於律法的形式卻完全不顧律法的精神。耶穌對這種偽善早有指責:"你們這瞎眼領路的,蠓蟲你們就濾出來,駱駝你們倒吞下去"(23:24),付銀子殺人子是吞駱駝,擔心幾枚銀幣汙染金庫是濾蠓蟲。"買了窯戶的一塊田為要埋葬外鄉人":這塊田成了無名之人的公共墓地,用無辜者的血價買來安葬無人認領的死者,連這個用途本身都充滿了象徵意味:被遺棄者的歸處由被遺棄的彌賽亞之血買單,彷彿預表著十字架要為天下"被遺棄的外鄉人"開一條歸家之路。

馬太引用了"先知耶利米"的話,實際內容主要來自亞 11:12-13(三十塊銀子、窯戶),但馬太可能遵循猶太傳統中"綜合引用以最著名的先知命名"的慣例(猶太經卷排列中耶利米常居先知書之首),同時融合了耶 19:1-13(窯戶之門、在這地葬埋、無辜人的血、刑罰預言)和耶 32:6-9(購買田地作為將來恢復的記號)的主題。三處先知經文交織在猶大事件中:撒迦利亞提供了金額和窯戶,耶利米提供了血田和審判,舊約多條預言線索在同一個歷史事件中匯合。核心預言精確應驗:三十塊銀子最終被用來買了窯戶的田,從撒迦利亞的異象到猶大的銀子,數百年的預言在一筆不道德的房地產交易中完成了。"直到今日還叫做血田":馬太寫福音時這塊田仍然存在,徒 1:19 同樣記載"住在耶路撒冷的眾人都知道這事":地名本身成了預言應驗的持久證據。

三、彼拉多的審判(27:11-26)

27:11 「耶穌站在巡撫面前,巡撫問他說:'你是猶太人的王嗎?'耶穌說:'你說的是。'」

馬太福音 27:11(和合本)

27:12-14 「他被祭司長和長老控告的時候,什麼都不回答。彼拉多就對他說:'他們作見證告你這麼多的事,你沒有聽見嗎?'耶穌仍不回答,連一句話也不說,以致巡撫甚覺希奇。」

馬太福音 27:12-14(和合本)

"耶穌站在巡撫面前":一個微妙的場景翻轉:在人的法庭上耶穌是被告站在法官面前,但在上帝的視角中法官將來要站在被告面前受審(25:31-32 人子坐在榮耀的寶座上萬民聚集在他面前;徒 17:31 上帝已經預定將來用公義審判天下)。今天的彼拉多坐在審判席上,復活後的耶穌將要坐在白色大寶座上,位置互換隻是時間問題。"你是猶太人的王嗎?":注意指控的轉換:在猶太公會面前是宗教指控(褻瀆,自稱上帝的兒子),在羅馬總督面前變成了政治指控(叛國,自稱猶太人的王)。因為羅馬法庭不審理猶太教內部的宗教糾紛(參徒 18:14-15 迦流的判例:迦流明確拒絕介入猶太教內部爭論),要讓彼拉多判死刑就必須把耶穌包裝成凱撒的政治威脅,這種把宗教反對者打成政治犯的手法古今相通。"你說的是"(σὺ λέγεις,sy legeis),跟對該亞法的回答一樣的模式:肯定但保持距離。耶穌確實是猶太人的王,但不是彼拉多所理解的那種政治君王(約 18:36"我的國不屬這世界")。

耶穌的沉默再次應驗賽 53:7:"他被欺壓在受苦的時候卻不開口好像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無聲"。彼拉多"甚覺希奇"(θαυμάζειν λίαν, thaumazein lian極其驚異),在羅馬法庭上被告通常會為自己激烈辯護(因為沉默等於認罪,律師會被聘請進行雄辯的反駁,著名的西塞羅式辯護就是這種文化的產物),耶穌的沉默打破了彼拉多對被告行為的一切預期。這不是認罪的沉默,這是掌權者的沉默:祂不需要為自己辯護,因為祂來的目的本身就是被定罪,為我們這本該被定罪的人代受刑罰。

27:15 「巡撫有一個常例,每逢這節期,隨眾人所要的,釋放一個囚犯給他們。」 27:16 「當時有一個出名的囚犯叫巴拉巴。」 27:17 「眾人聚集的時候,彼拉多就對他們說:“你們要我釋放哪一個給你們?是巴拉巴呢?是稱為基督的耶穌呢?”」 27:18 「巡撫原知道,他們是因為嫉妒才把他解了來。」

馬太福音 27:15(和合本)

27:19 「正坐堂的時候,他的夫人打發人來說:'這義人的事你一點不可管,因為我今天在夢中為他受了許多的苦。'」

馬太福音 27:19(和合本)

逾越節釋囚的慣例,約瑟夫在《猶太古史》中沒有直接提到這個習俗,但羅馬總督確實有在節慶時赦免囚犯的先例(埃及總督在紙草文獻中有類似記錄,稱為 abolitio),這個慣例本身就充滿了逾越節的象徵:逾越節是釋放的節日(記念以色列人從埃及被釋放,出 12 章),而現在一個有罪的人被釋放了,因為無罪的人代替了他。羔羊代替頭生子的鮮血再一次被高舉,只是這一次羔羊有名字叫耶穌。

巴拉巴(Βαραββᾶς),亞蘭文"父的兒子"(bar-abba),這個名字形成了深層的諷刺:真正的"父的兒子"(上帝之子)被拒絕,一個犯罪的"父的兒子"(巴拉巴)被釋放。某些古代抄本(如凱撒利亞抄本家族、奧利金的註釋)甚至記載巴拉巴的名字是"耶穌·巴拉巴":如果屬實那諷刺更加尖銳:兩個"耶穌"(約書亞:"耶和華是拯救")之間的選擇,一個用暴力爭取自由(可 15:7"作亂的時候曾殺過人":他是奮銳黨式的革命者,以民族解放為名行武力之實),一個用犧牲帶來拯救。巴拉巴是每一個罪人的縮影,我們都是那個本該死卻因為耶穌代替而被釋放的人:罪是我們的,自由是借來的,那張釋放令的背面寫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彼拉多"原知道他們是因為嫉妒"(φθόνος, phthonos嫉妒),作為政治家他看透了祭司長的真正動機不是忠於律法而是害怕耶穌的影響力:群眾的擁戴、醫病的能力、說話帶權柄,這些威脅了他們的宗教地位。嫉妒是該隱殺亞伯的根(創 4 章),是約瑟兄長賣他為奴的根(創 37 章),如今又成了把彌賽亞送上十字架的根,人類歷史上最醜陋的罪一脈相承。彼拉多的妻子做了一個關於"這義人"的夢,馬太是唯一記載這個細節的福音書作者。在羅馬文化中夢被認為是神明的警告(凱撒的妻子卡爾普爾尼亞在他被刺前也做了預兆之夢,載於普魯塔克《名人傳》),連外邦人的夢都在為耶穌作證,而上帝的選民卻在喊"釘十字架"。馬太福音中的夢有重要的敘事功能:博士在夢中被警告不要回希律那裡(2:12),約瑟在夢中被告知帶耶穌逃往埃及(2:13),如今在福音的尾聲,又是一個夢來為耶穌作證。從嬰孩時的夢到受難時的夢,上帝從未停止在最不可能的人身上說話。

27:20 「祭司長和長老挑唆眾人,求釋放巴拉巴,除滅耶穌。」 27:21 「巡撫對眾人說:“這兩個人,你們要我釋放哪一個給你們呢?”他們說:“巴拉巴。”」 27:22 「彼拉多說:“這樣,那稱為基督的耶穌,我怎麼辦他呢?”他們都說:“把他釘十字架!”」 27:23 「巡撫說:“為什麼呢?他作了什麼惡事呢?”他們便極力地喊著說:“把他釘十字架!”」

馬太福音 27:20(和合本)

27:24-26 「彼拉多見說也無濟於事,反要生亂,就拿水在眾人面前洗手,說:'流這義人的血,罪不在我,你們承當吧!'眾人都回答說:'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於是彼拉多釋放巴拉巴給他們,把耶穌鞭打了,交給人釘十字架。」

馬太福音 27:24-26(和合本)

"挑唆眾人"(ἔπεισαν, epeisan說服、勸說),祭司長和長老積極在人群中活動,進行有組織的輿論操控。同一群人幾天前還在喊"和散那"(21:9),現在喊"釘十字架":清晨被召集到總督府前的人群很可能主要是祭司長的支持者和聖殿既得利益群體而非棕枝主日的加利利朝聖者(逾越節朝聖者住在城外營地,清晨未必能到場)。群眾的聲音如此容易被操縱,這對每一個時代都是警示。"他做了什麼惡事呢?":彼拉多三次宣告耶穌無罪(約 18:38"我查不出他有什麼罪";路 23:15"他沒有做什麼該死的事";路 23:22 再次確認),羅馬法律程序三次確認了耶穌的無罪,但政治壓力勝過了法律正義。路 23:12 記載彼拉多還把耶穌送去希律那裡(因為耶穌是加利利人屬希律管轄),希律也查不出罪來,等於加上了第四重無罪認證。

"拿水在眾人面前洗手":這個動作非常有意思:洗手贖罪是猶太人的儀式而非羅馬慣例(申 21:6-7 規定當發現無名屍體時,最近城邑的長老要在母牛犢上方洗手宣告"我們的手未曾流這人的血")。彼拉多用猶太人自己的儀式在猶太人面前試圖推卸責任,一個羅馬總督借用了被審判民族的宗教儀式來為自己開脫,但水洗不掉真實的罪責,他仍然簽署了死刑令。在使徒信經中彼拉多的名字永遠與耶穌的受難綁在一起:"在本丟彼拉多手下受難":歷史不接受他的洗手。

"他的血歸到我們和我們的子孫身上":這句話在歷史上曾被嚴重誤用來為反猶主義和對猶太人的迫害辯護,這是對經文的極其錯誤的應用。必須指出:第一,這是在場群眾的話,不代表整個猶太民族(當時大部分猶太人在散居地而非耶路撒冷);第二,耶穌在十字架上的禱告是"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路 23:34),受害者自己已經赦免了;第三,最早信主的數千人恰恰是耶路撒冷的猶太人(徒 2:41"那一天門徒約添了三千人"),耶穌的血不是咒詛的血而是赦罪的血(26:28),當以色列人信主時這血就成了他們的拯救而非定罪。

"鞭打"(φραγελλώσας),羅馬鞭刑(flagellatio)使用帶有金屬碎片、骨頭碎片和鉛塊的皮鞭(flagellum),受刑者被綁在柱子上赤裸受鞭,皮鞭能撕裂皮肉直到肋骨和內臟暴露。羅馬法律對公民施鞭刑數目有限制,但對非公民沒有上限。許多犯人在鞭刑過程中或之後即死了,能活到被釘十字架已經是身體的極限。這不是象徵性的懲罰,賽 52:14 預言"他的面貌比別人憔悴他的形容比世人枯槁":鞭刑之後的耶穌已經面目全非,可能連面容輪廓都難以辨認。彼前 2:24 說"因他受的鞭傷你們便得了醫治":主肉身上的每一道裂口都是為我們而開的窗,讓上帝的醫治進入我們靈魂的裂口。

四、兵丁的戲弄(27:27-31)

27:27-29 「巡撫的兵就把耶穌帶進衙門,叫全營的兵都聚集在他那裡。他們給他脫了衣服,穿上一件硃紅色袍子;用荊棘編作冠冕,戴在他頭上;拿一根葦子放在他右手裡,跪在他面前,戲弄他說:『恭喜,猶太人的王啊!』」

馬太福音 27:27-29(和合本)

27:30-31 「又吐唾沫在他臉上,拿葦子打他的頭。戲弄完了,就給他脫了袍子,仍穿上他自己的衣服,帶他出去,要釘十字架。」

馬太福音 27:30-31(和合本)

"全營的兵"(ὅλη ἡ σπεῖρα):σπεῖρα 在羅馬軍製中相當於一個步兵大隊(cohors),編制約六百人,六百名羅馬士兵聚集起來嘲弄一個已經被鞭打得血肉模糊的犯人。這種規模的"集體娛樂"顯示了刑罰的公開化和軍營的麻木,一個人快要死了,對他們卻是節日般的消遣。他們進行了一場反諷的加冕儀式:硃紅色袍子模仿皇帝的紫袍(軍團指揮官的紅斗篷 paludamentum 是最接近紫色的替代品,紫色染料貴到只有皇室能用),荊棘冠冕模仿桂冠或放射狀王冠(羅馬帝王肖像常戴有放射狀的太陽冠以示神聖身份),葦子模仿權杖,每一個王權的象徵都被扭曲為嘲弄的道具。"恭喜猶太人的王啊"(Χαῖρε, βασιλεῦ τῶν Ἰουδαίων),直接模仿"恭喜凱撒"(Ave, Caesar)的問候,把對皇帝的至高敬禮變成對囚犯的至賤羞辱。

但諷刺的深層是:他們嘲弄的每一樣都是真的,荊棘冠冕確實是冠冕(創 3:18 荊棘是墮落和咒詛的象徵:"地必給你長出荊棘和蒺藜來":王戴上了墮落的咒詛,代替人類承受了伊甸園失去的後果);硃紅袍確實是王袍(啟 19:13 基督再來時"穿著濺了血的衣服":十字架上的血衣與再來時的榮耀彼此呼應);跪拜確實是應該的(腓 2:10"叫一切在天上的地上的地底下的因耶穌的名無不屈膝"),他們做了正確的動作用了錯誤的態度。

"拿葦子打他的頭":把荊棘冠冕往頭皮裡打,荊棘的刺穿透頭皮,痛苦和羞辱疊加。巴勒斯坦常見的荊棘(可能是棘棗樹 Ziziphus spina-christi)的刺可長達數釐米。"又吐唾沫在他身上":在古代近東文化中吐唾沫是最極端的人格侮辱(民 12:14 耶和華說"她父親若吐唾沫在她臉上她豈不蒙羞七天嗎")。賽 50:6"人辱我吐我我並不掩面"和 52:14"他的面貌比別人憔悴"的預言在每一次掌摑和吐唾沫中應驗。"戲弄完了就給他脫了袍子仍穿上他自己的衣服":這個細節表明嘲弄儀式有明確的開始和結束,是有組織的集體行為。整個過程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全營的兵"意味著數百人輪流參與,這不是幾分鐘的事。

五、釘十字架(27:32-44)

27:32 「他們出來的時候,遇見一個古利奈人,名叫西門,就勉強他同去,好揹著耶穌的十字架。」

馬太福音 27:32(和合本)

27:33-34 「到了一個地方名叫各各他,意思就是髑髏地。兵丁拿苦膽調和的酒給耶穌喝。他嘗了,就不肯喝。」

馬太福音 27:33-34(和合本)

"古利奈人西門":古利奈在今利比亞的昔蘭尼加地區,有大量猶太僑民(徒 2:10 五旬節時就有古利奈人在場;徒 11:20 古利奈人是最早向外邦人傳福音的先驅之一)。可 15:21 補充他是"亞歷山大和魯孚的父親":馬可的讀者認識他的兒子們,羅 16:13"又問魯孚安他在主裡是蒙揀選的"很可能就是同一個魯孚,說明西門後來成了基督徒,全家歸主。一個偶然的苦差事變成了他生命的轉折點:那天清晨他不過是從郊外進城辦點事,誰知道卻背了世界上最重要的十字架,從此他和他全家被捲入了基督的故事。羅馬人有權強迫行省居民為軍隊服務(5:41"有人強逼你走一里路你就同他走二里"正是描述這種徵用權),西門被強徵(ἀγγαρεύω, angareuō徵用)背十字架,耶穌在鞭刑後太虛弱已無法自己揹負。這也呼應了耶穌的教導:"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路 9:23),西門字面意義上背了耶穌的十字架,成了所有跟從主之人的活的預表。

各各他(Γολγοθᾶ, golgotha亞蘭文"頭骨"),確切位置有爭議,傳統認為在今天耶路撒冷舊城聖墓教堂的位置(據考古證實該處在第一世紀確實在城牆之外且有墓穴),也有人主張是大馬色門外的"花園墓"。"苦膽調和的酒":箴 31:6-7 建議給將死之人喝醋酒減輕痛苦。這是一種混合了苦味草藥的麻醉飲料,猶太婦女有為死刑犯提供止痛酒的慈善傳統(《塔木德·公會篇》43a)。但耶穌"嘗了就不肯喝":祂拒絕了任何減輕痛苦的手段,選擇完全清醒地面對十字架。

27:35 「他們既將他釘在十字架上,就拈鬮分他的衣服,」 27:36 「又坐在那裡看守他。」 27:37 「在他頭以上安一個牌子,寫著他的罪狀,說:“這是猶太人的王耶穌。”」 27:38 「當時,有兩個強盜和他同釘十字架,一個在右邊,一個在左邊。」

馬太福音 27:35(和合本)

"他們既將他釘在十字架上":馬太(和其他福音書作者)對釘十字架的過程只用了一句話帶過,沒有任何細節描寫。這種極度剋制的敘事在古代文學中非常罕見,西塞羅稱十字架刑為"最殘酷最可怕的刑罰"(crudelissimum taeterrimumque supplicium),鐵釘(約 12-18 釐米長)穿過手腕的腕骨處和腳踝(約 20:25 記載復活後釘痕仍在;1968 年耶路撒冷北郊出土過一具被釘死者的踝骨上仍嵌著 11.5 釐米的鐵釘,為這種刑罰提供了直接的考古證據),但福音書不讓我們停留在肉體的痛苦上而是引導我們思考十字架的意義。後世的"耶穌受難"繪畫堆砌血腥細節其實違背了福音書的筆法,聖經把焦點放在"為什麼"而非"多麼慘"。

"拈鬮分他的衣服":直接應驗詩 22:18"他們分了我的外衣為我的裡衣拈鬮":十字架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被先知預見了。羅馬行刑隊按慣例分掉犯人的衣物作為額外報酬。約 19:23-24 詳細描述衣服被分成四份,裡衣沒有縫兒是整塊織成的所以拈鬮決定歸誰,有學者認為這件無縫裡衣象徵大祭司的袍子(約瑟夫記載大祭司的內袍是整塊織成的)。

"這是猶太人的王耶穌"(titulus,罪名牌),約 19:20 記載牌子用希伯來文、拉丁文、希臘文三種語言書寫,這是全世界的公告:猶太人的王被釘在十字架上。祭司長抗議說應該寫"他自己說我是猶太人的王",但彼拉多拒絕修改(約 19:22"我所寫的我已經寫了"),最終是外邦人的總督為耶穌寫了最準確的神學宣告。"兩個強盜"(λῃσταί, lēstai叛亂分子),耶穌被釘在兩個罪犯中間,應驗了賽 53:12"他也被列在罪犯之中":王的寶座變成了罪犯的十字架。

27:39-40 「從那裡經過的人譏誚他,搖著頭,說:'你這拆毀聖殿三日又建造起來的,可以救自己吧!你如果是上帝的兒子,就從十字架上下來吧。'」

馬太福音 27:39-40(和合本)

27:41 「祭司長和文士並長老也是這樣戲弄他,說:」 27:42 「“他救了別人,不能救自己。他是以色列的王,現在可以從十字架上下來,我們就信他。」 27:43 「他倚靠上帝,上帝若喜悅他,現在可以救他,因為他曾說:‘我是上帝的兒子。’”」 27:44 「那和他同釘的強盜也是這樣地譏誚他。」

馬太福音 27:41(和合本)

三重嘲弄構成了一個從外到內的同心圓,路人(社會公眾)、宗教領袖(權力中心)、同釘的強盜(刑場同伴),每一層都在嘲笑。從無關者到敵人到難友,沒有一個聲音站在祂這邊,這才是"被全世界棄絕"的字面含義。"你如果是上帝的兒子就從十字架上下來":這個試探的結構跟曠野試探完全一致(4:3"你若是上帝的兒子可以吩咐這些石頭變成食物":同一個開頭"你若是上帝的兒子"),魔鬼在十字架上通過人的嘴發出了最後的試探:用能力證明自己,放棄十字架的道路。曠野的試探是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十字架的試探是在所有人面前,公開的羞辱讓試探加倍:在人前放棄比獨自放棄更容易,因為還能挽回名聲。耶穌在曠野拒絕了,在十字架上再次拒絕,而這一次的拒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從拒絕食物到拒絕下來,每一次"不"都是為我們說的"是"。

"他救了別人不能救自己":這是不知不覺中說出的福音核心:正是因為祂選擇不救自己,祂才能救別人,十字架的邏輯是:愛要求犧牲,拯救要求代價。如果祂從十字架上下來了就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卻失去了救贖的目的,祂"不能"救自己不是因為能力不夠而是因為愛不允許。

"他倚靠上帝上帝若喜悅他現在可以救他":幾乎逐字引用了詩 22:8"他把自己交託耶和華耶和華可以救他吧可以搭救他因為耶和華喜悅他":嘲弄者不知道自己在應驗預言。路 23:39-43 補充了一個關鍵細節:其中一個強盜在最後時刻悔改:"你得國降臨的時候求你記念我":耶穌回答"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即使在十字架上恩典仍然在運作。

六、耶穌的死(27:45-56)

27:45-46 「從午正到申初,遍地都黑暗了。約在申初,耶穌大聲喊著說:『以利,以利!拉馬撒巴各大尼?』就是說:『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

馬太福音 27:45-46(和合本)

"從午正到申初":從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三點,整整三小時天地籠罩在非自然的黑暗中。這不是日食(逾越節在滿月時慶祝,不可能有日食)。出 10:21-23 第九災,黑暗之災籠罩埃及三日,上帝審判埃及的黑暗,現在籠罩著上帝審判自己兒子的現場。摩 8:9"到那日我必使日頭在午間落下使地在白晝黑暗":先知預言末日審判的黑暗在十字架上提前降臨了。

"以利以利拉馬撒巴各大尼":這是詩篇 22:1 的亞蘭文引用。這是整本聖經中最令人敬畏也最令人困惑的一句話。耶穌在十字架上引用詩篇:這意味著祂並非在絕望中隨意吶喊,而是在用聖經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經歷。詩 22 以被離棄的呼求開始,卻以得勝的讚美結束(詩 22:27-31"地的四極都要想念耶和華"),耶穌在引用這首詩的開頭時,心中知道它的結局。

但這裡有真實的屬靈痛苦:林後 5:21"上帝使那無罪的替我們成為罪":在這一刻耶穌承擔了人類全部的罪,而聖潔的父不能與罪同在,這是三位一體上帝之間前所未有的關係斷裂。這不是戲劇化的表演,這是上帝在為拯救人類而付出的終極代價:不僅是肉體的死亡,更是與父分離的靈魂痛苦。

27:47-49 「站在那裡的人,有的聽見就說:'這個人呼叫以利亞呢。'內中有一個人趕緊跑去,拿海絨蘸滿了醋,綁在葦子上,送給他喝。其餘的人說:'且等著,看以利亞來救他不來。'」

馬太福音 27:47-49(和合本)

27:50 「耶穌又大聲喊叫,氣就斷了。」

馬太福音 27:50(和合本)

"這個人呼叫以利亞呢":"以利"(Ἠλί, Ēli我的上帝)在亞蘭語中與"以利亞"(Ἠλίας,Ēlias)發音近似。猶太傳統相信以利亞會在彌賽亞來之前回來(瑪 4:5"看哪我要差遣先知以利亞到你們那裡"),也相信以利亞會在危難時刻拯救義人,猶太民間故事中常有以利亞在最後關頭出現解救困境中的義人。站在旁邊的人可能是真的誤聽了(十字架上的聲音被痛苦扭曲),也可能是在嘲諷。"且等著看以利亞來救他不來":即使在耶穌垂死之際,旁觀者仍在把祂當作娛樂

"海絨蘸滿了醋":羅馬士兵的廉價酸酒(posca,醋兌水),這不是出於憐憫而可能是為了延長耶穌的意識和痛苦。但無論意圖如何這個行為應驗了詩 69:21"他們拿苦膽給我當食物我渴了他們拿醋給我喝":甚至旁觀者無意中的行為也在應驗先知的預言。

"耶穌又大聲喊叫氣就斷了":這個"大聲喊叫"(φωνῇ μεγάλῃ,phōnē megalē)不尋常,十字架上的死亡通常是因窒息而緩慢來臨的,垂死的人應該已經沒有力氣大聲喊叫。約 19:30 記錄了最後的話:"成了!"(τετέλεσται,tetelestai),這是勝利的宣告不是失敗的嘆息。約 10:18"沒有人奪我的命去是我自己捨的":耶穌不是被死亡征服,而是主動交出了生命。

27:51-53 「忽然,殿里的幔子從上到下裂為兩半,地也震動,磐石也崩裂,墳墓也開了,已睡聖徒的身體多有起來的。到耶穌復活以後,他們從墳墓裡出來,進了聖城,向許多人顯現。」

馬太福音 27:51-53(和合本)

27:54 「百夫長和一同看守耶穌的人看見地震並所經歷的事,就極其害怕,說:'這真是上帝的兒子了!'」

馬太福音 27:54(和合本)

"幔子從上到下裂為兩半":聖殿至聖所前的幔子(出 26:31-33 規定用藍色紫色硃紅色線和細麻織成,繡上基路伯的圖案),據猶太傳統約十八米高、一掌厚,用七十二股線編織而成,兩匹馬也拉不斷。"從上到下"表明並非人力從下面撕裂的,而是上帝從上面親手撕開。

這塊幔子的意義極其深遠,它隔絕了上帝的同在,代表著罪人不能靠近聖潔的上帝。只有大祭司一年一次在贖罪日才能進入至聖所(利 16 章),還必須帶著贖罪的血。幔子裂開意味著:通往上帝的道路永遠打開了,不再需要大祭司作中介,不再需要動物的血作代價。來 10:19-20 對此作了最清晰的神學註釋:"我們既因耶穌的血得以坦然進入至聖所是藉著他給我們開了一條又新又活的路從幔子經過,這幔子就是他的身體。"耶穌的身體被撕裂(十字架),聖殿的幔子也被撕裂,祂的身體就是那幔子。

"地也震動墳墓也開了已睡聖徒的身體多有起來的":這是馬太獨有的記載,被認為是末世性的記號,舊約反覆把地震和死人復活與末日聯繫在一起(結 37:12-13 枯骨復活;但 12:2"睡在塵埃中的必有多人復醒")。十字架是末世事件的提前爆發,新時代在舊時代的心臟中破土而出。

"這真是上帝的兒子了",這是全書的基督論高潮:從天上的聲音(3:17"這是我的愛子")到彼得的認信(16:16"你是基督是永生上帝的兒子")到地上的見證,而這最後一個見證來自一個外邦羅馬軍官。對一個羅馬人來說"上帝的兒子"可能只是表達敬畏(類似"這人確實是某個神靈的兒子"),但在馬太福音的敘事框架中它承載了全部的神學分量,這個詞組從天父的口中(3:17)到魔鬼的試探(4:3)到門徒的認信(14:33)到大祭司的審問(26:63)一路走來,每一次都在加深含義,在十字架下達到了終極的確認。在以色列的宗教領袖拒絕耶穌的同時,一個外邦人在十字架下看見了真相,馬太福音從東方博士(外邦人)朝拜開始,到百夫長(外邦人)宣認作為高潮,外邦人的信心框住了整個福音敘事。

27:55-56 「有好些婦女在那裡,遠遠地觀看,她們是從加利利跟隨耶穌來服侍他的。內中有抹大拉的馬利亞,又有雅各和約西的母親馬利亞,並有西庇太兩個兒子的母親。」

馬太福音 27:55-56(和合本)

門徒都逃了(26:56),但婦女們留下了:她們"遠遠地觀看"卻沒有離開。在男性門徒全部消失的時候,這些從加利利一路跟隨並服侍耶穌的婦女成了十字架的唯一見證人。約 19:25 提到耶穌的母親馬利亞和"主所愛的門徒"約翰也在十字架旁,但馬太的鏡頭特別給了這群婦女,她們的"遠遠地觀看"不是冷漠的旁觀,而是在禁衛森嚴的刑場外不能再靠近的愛。她們將成為復活的第一批見證者(28:1-10),在第一世紀猶太社會中婦女的見證不被法庭接受(約瑟夫《猶太古史》4.8.15 明確婦女與奴隸不能作證),但上帝選擇了最不被看重的人來傳遞最重要的消息。這本身就是福音的標誌:弱者被高舉,被忽視的成為見證。

七、耶穌的安葬(27:57-61)

27:57-58 「到了晚上,有一個財主,名叫約瑟,是亞利馬太來的,他也是耶穌的門徒。這人去見彼拉多,求耶穌的身體。彼拉多就吩咐給他。」

馬太福音 27:57-58(和合本)

27:59-61 「約瑟取了身體,用乾淨細麻布裹好,安放在自己的新墳墓裡,就是他鑿在磐石里的。他又把大石頭滾到墓門口,就去了。有抹大拉的馬利亞和那個馬利亞在那裡,對著墳墓坐著。」

馬太福音 27:59-61(和合本)

亞利馬太的約瑟,路 23:50-51 補充他是"公會的議員尊貴的""也是等候上帝國的":他在公會審判耶穌時"沒有附從眾人所謀所為"。約 19:38 說他是"暗暗地做門徒的因為怕猶太人":但現在他站了出來。約 19:39 補充尼哥底母(約 3 章那位夜間來見耶穌的法利賽人)也參與了安葬,兩個曾經暗中信主的人在耶穌死後公開表明了立場。門徒們在恐懼中逃跑了,反而是這兩個"秘密信徒"站了出來,有時候最意想不到的人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做正確的事。

去向彼拉多求屍體需要極大的勇氣:這等於公開宣告自己跟一個被處死的叛亂犯有關聯,意味著被公會的同僚排斥甚至自身安全受到威脅。羅馬法律通常把十字架上的屍體留給鳥獸啃食作為額外的羞辱,彼拉多同意把屍體交出是給了耶穌一個不尋常的"恩惠"。賽 53:9 預言受苦僕人"人還使他與惡人同埋誰知死的時候與財主同葬":一個窮人的死法(十字架)配上了一個財主的墳墓,預言再次精確應驗。

"用乾淨細麻布裹好":σινδών καθαρά(sindōn kathara)(乾淨的細麻布),這是尊貴的安葬方式,不同於犯人草草處理的常規。約 19:39 補充尼哥底母帶了約一百磅的沒藥和沉香,這是王室級別的安葬用料(參代下 16:14 亞撒王的安葬用了各樣的香料)。一個被當作罪犯處死的人得到了王的安葬,又一個諷刺。

"鑿在磐石裡"的新墳墓,第一世紀耶路撒冷富人的典型墓穴,在石灰岩壁中鑿出的洞穴,入口低矮需要彎腰進入,內部有石凳可以安放屍體。"新墳墓"(約 19:41 補充"裡面從來沒有葬過人")確保了復活的見證不會與其他屍體混淆,沒有人能說"復活的是別人"。"大石頭滾到墓門口":這種圓形滾石(גּוֹלֵל,golel)通常重一到兩噸,沿著鑿好的石槽滾到位後由於重力很難再推開,確保了安全。兩位馬利亞"對著墳墓坐著":她們見證了埋葬的地點(知道屍體確實放在了這裡),所以復活清晨她們知道該去哪裡,馬太在為復活的見證建立證據鏈的連續性。

八、墳墓的封印(27:62-66)

27:62-64 「次日,就是預備日的第二天,祭司長和法利賽人聚集來見彼拉多,說:『大人,我們記得那誘惑人的還活著的時候,曾說:「三日後我要復活。」因此,請吩咐人將墳墓把守妥當,直到第三日,恐怕他的門徒來把他偷了去,就告訴百姓說:「他從死裡復活了。」這樣,那後來的迷惑比先前的更厲害了。』」

馬太福音 27:62-64(和合本)

27:65 「彼拉多說:'你們有看守的兵,去吧!盡你們所能的把守妥當。'」

馬太福音 27:65(和合本)

27:66 「他們就帶著看守的兵同去,封了石頭,將墳墓把守妥當。」

馬太福音 27:66(和合本)

"預備日的第二天":即安息日(從週五日落到週六日落)。馬太用"預備日的第二天"而非直說"安息日",可能是在暗示諷刺:猶太領袖本應在安息日安息,但他們為了確保耶穌留在墳墓裡而在安息日去見外邦總督並安排軍事看守,諷刺的是他們曾多次指責耶穌違反安息日(12:2, 10),現在他們自己打破了安息日的規矩。"那誘惑人的"(ἐκεῖνος ὁ πλάνος, ekeinos ho planos那個騙子),連死後他們都不願意用耶穌的名字,彷彿說出來都是一種承認。他們記得耶穌說過"三日後我要復活":諷刺的是門徒們似乎忘了這個應許(28:1 婦女們去墳墓是去膏屍體不是去見覆活的主),耶穌的敵人比祂的朋友更認真地對待了祂的話。"恐怕他的門徒來把他偷了去":祭司長的擔憂恰恰暴露了他們內心深處的不安:如果耶穌只是一個騙子,為什麼要這麼緊張?為什麼要動用國家機器來對付一個死人?他們的恐懼本身就是對耶穌話語力量的見證。

彼拉多的回答"你們有看守的兵":κουστωδία(koustodia)借自拉丁文 custodia(看守隊),學者爭論這是羅馬兵還是聖殿警衛。28:14"若是被巡撫聽見"暗示這些守衛要向羅馬當局負責,如果只是聖殿警衛就無需擔心巡撫。"盡你們所能的把守妥當":彼拉多對這幫宗教領袖的態度已經相當不耐煩了。

羅馬兵看守、石頭被封印(σφραγίζω, sphragizō加上蠟封或繩索封條,破壞封條等於冒犯羅馬權威),人能做的一切防範措施都做了。但這一切恰恰成了復活最有力的反面證據,如果墳墓沒有被看守,"門徒偷走屍體"的說法就無法被反駁(事實上 28:11-15 記載守兵報告了復活的事實後祭司長正是用了"門徒偷走"的說法來掩蓋)。上帝允許敵人把墳墓封得越嚴越好,這樣當墳墓被打開時,就沒有人能否認發生了什麼。人的防範反而成了上帝作為的見證,封條、石頭、武裝守衛,這些本是用來證明耶穌是騙子的工具,最終卻成了證明耶穌復活的鐵證。

本章神學綜覽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不是絕望失控,而是詩 22 的禱告進入基督口中。耶穌真正進入被棄絕之處,使被羞恥、失敗、揹叛壓住的人知道,救主不是遠遠解釋痛苦,而是在最深黑暗裡承擔罪與審判。

關鍵詞彙卡

原文 音譯 和合本譯法 語義場
σταυρός stauros 十字架 羅馬最殘酷的刑罰:保留給奴隸和叛亂分子,羅馬公民不受此刑
τετέλεσται tetelestai 成了 完成時態:已經完成且持續有效;商業文件中意為"已全額付清"
καταπέτασμα katapetasma 幔子 聖殿至聖所前的帷幕:隔絕上帝與人的最後屏障
μεταμέλομαι metamelomai 後悔 猶大的"後悔":不同於 μετάνοια(悔改/生命方向的轉變)
κηνσουρίων kensiōn 百夫長 羅馬軍隊中管理百人隊的軍官:宣認耶穌為上帝之子的外邦人

詩篇 22與十字架的對應

詩篇 22 馬太福音 27 應驗
22:1「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 27:46 耶穌的呼喊 逐字應驗
22:7「凡看見我的都嗤笑我」 27:39「從那裡經過的人譏誚他」 嘲弄者的行為
22:8「他把自己交託耶和華」 27:43「他倚靠上帝……可以救他」 嘲弄者的話幾乎逐字引用
22:15「我的精力枯乾」 約 19:28「我渴了」 十字架上的身體痛苦
22:16「他們紮了我的手我的腳」 27:35 釘十字架 釘子穿透手腳
22:18「他們分了我的外衣」 27:35「拈鬮分他的衣服」 精確應驗

詩 22 寫於十字架刑罰發明之前數百年,大衛不可能在描述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刑罰方式。這種跨越時空的精確對應是舊約預言最有力的證據之一。

十字架的羅馬背景

十字架(crucifixion)是羅馬帝國最殘忍的死刑方式:

西塞羅稱之為"最殘忍最可怕的刑罰"(crudelissimum taeterrimumque supplicium)。保羅說"被掛在木頭上的人是被咒詛的"(加 3:13,引申 21:23),十字架不僅是死亡更是宗教和社會層面的徹底羞辱。

新約引用舊約

受難敘事是馬太舊約引用最密的段落之一(詩 22 與十架的逐條對應,見上文對照表)。以下按同一條解經路徑展開:舊約背景 → 舊約原意 → 為何引用 → 應驗 → 今日應用。引用類型分:直接預言應驗(舊約明說、字面兌現)/雙重應驗(先知當代先應驗一次,基督裡才完全成全)/預表應驗(舊約人物事件的模型在基督身上重演)/主題應驗(舊約主題再次響起)/綜合性概括(一句話打包多條舊約線索);另有非應驗的直接引用(引舊約作教導或權柄依據)與暗引典故(借舊約語言、人物、情節喚起迴響)。分辨與例子詳見專欄《新約如何引用舊約》

27:46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為什麼離棄我(直接預言應驗 · 詩 22:1)

27:34, 48 拿苦膽調和的酒/蘸滿了醋(暗引典故 · 詩 69:21)

另有兩處:27:9-10「三十塊錢買窯戶的田」應驗亞 11:12-13(馬太應驗公式第 12 處,舊約根詳見 26 章一覽);27:35「分我的外衣,為我的裡衣拈鬮」應驗詩 22:18(見上文對照表)。

新約迴響

本章經文 新約迴響 關聯說明
27:4 無辜之人的血 來 9:14(他的血豈不更能洗淨你們的心) 猶大承認的"無辜的血"成了潔淨人心的血
27:26 釋放巴拉巴 羅 5:8「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 我們都是被釋放的巴拉巴:有罪的被釋放無罪的代死
27:46 為什麼離棄我 來 2:18「他自己既然被試探而受苦就能搭救被試探的人」 耶穌經歷了人類最深的痛苦所以能理解所有的痛苦
27:51 幔子裂開 來 4:16「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 幔子裂開打開了新約時代每個信徒直接來到上帝面前的路
27:54 百夫長的宣認 羅 10:9「你若口裡認耶穌為主」 第一個在十字架後宣認耶穌的人是外邦人:福音的普世性
27:66 墳墓的封印 林前 15:4(又照聖經所說,第三天覆活了) 人的防範越嚴密復活的證據越無法否認

人物分析卡

角色 身份定位 在本章的角色
耶穌 無罪的代罪羔羊 在沉默中接受不公的審判,在十字架上完成救贖
猶大 後悔的背叛者 承認耶穌無辜但走向絕望:後悔不等於悔改
彼拉多 知道真相卻屈服於壓力的法官 三次宣告耶穌無罪卻仍然判了死刑
百夫長 外邦見證者 在十字架下宣認"這真是上帝的兒子":全書的高潮
亞利馬太的約瑟 暗中的門徒 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用自己的新墳墓安葬耶穌

本章神學要點

主題 本章啟示 正典關聯
代贖之死 無罪者為有罪者死:巴拉巴被釋放因為耶穌代替了他 賽 53:5「他為我們的過犯受害為我們的罪孽壓傷」
幔子裂開 通往上帝的路永遠打開:不再需要中間人 來 10:19-20「因耶穌的血得以坦然進入至聖所」
受苦僕人 詩 22 和賽 53 的預言在十字架上逐條應驗 彼前 2:24「他被掛在木頭上親身擔當了我們的罪」
外邦人的信心 百夫長在以色列領袖拒絕時認出上帝的兒子 太 8:10(這麼大的信心,就是在以色列中我也沒有遇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