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約從第一句到最後一句,都在羅馬帝國的陰影下展開。耶穌生在凱撒奧古斯都下令普查人口的那年,死在羅馬總督彼拉多的判令下,復活後的福音沿著羅馬大道傳遍地中海世界。本文梳理羅馬帝國與新約的八大交匯點——從凱撒到總督、從大道到十字架、從公民權到逼迫——幫你看見一個關鍵的歷史真相:上帝用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帝國,為祂兒子的福音鋪好了路,又讓這個帝國見證了一個釘十字架的木匠如何顛覆整個世界。
講員:邦德牧師|經文:路2:1;約19:10-11;徒25:11;羅13:1;啟11:15|標籤:羅馬帝國 / 凱撒 / 彼拉多 / 保羅 / 羅馬公民 / 十字架 / 羅馬大道 / 逼迫 / 新約背景 / 帝國與福音
寫給每一位想要弄清楚新約政治背景的弟兄姊妹。 當你認識了羅馬帝國這個龐大的舞臺,就會發現:上帝不是在歷史的縫隙中偷偷作工:祂把整個帝國變成了福音的跑道。
翻開新約第一頁,羅馬帝國就已經在場了:
「當那些日子,凱撒奧古斯都有旨意下來,叫天下人民都報名上冊。」(路 2:1)
耶穌的降生、受審、被釘,保羅的傳道旅程、被捕、上訴,早期教會的擴展和逼迫,每一件大事的背後,都站著羅馬帝國這個龐然大物。
不瞭解羅馬,你就不明白:
羅馬帝國既是福音最大的障礙,也是福音最大的助力。它殺了耶穌,卻也鋪好了讓耶穌的信息傳遍世界的路。
這不是歷史的巧合:這是上帝的時機。
「及至時候滿足,上帝就差遣祂的兒子,為女子所生,且生在律法以下。」(加 4:4)
「時候滿足」這四個字背後,就藏著羅馬帝國為福音所做的一切預備。
到耶穌誕生時,羅馬帝國已經是人類歷史上最龐大的政治實體之一:
羅馬對被征服地區採用靈活的管理方式,大致分三種模式:
猶太地經歷了從附庸國到行省的轉變:
這意味著耶穌的一生跨越了兩種統治模式:祂出生時猶太地是附庸國,長大後猶太地已變成羅馬行省。
新約時代跨越了大約七位羅馬皇帝。雖然大部分皇帝只被間接提及,但瞭解他們有助於理解新約事件的時間線。
「當那些日子,凱撒奧古斯都有旨意下來,叫天下人民都報名上冊。」(路 2:1)
奧古斯都是新約中唯一被點名的皇帝中的第一位。他結束了羅馬共和國長達一個世紀的內戰,開創了被後人稱為**"羅馬和平"(Pax Romana)** 的太平時代。
在他治下:
正是他下令的人口普查,把約瑟和馬利亞從拿撒勒帶到了伯利恆,應驗了彌迦書 5:2 的預言:彌賽亞要生在伯利恆。
一個帝國的行政命令,成了上帝應驗預言的工具。
奧古斯都在羅馬被尊為"神子"(divi filius)、"救主"(σωτήρ,soter)、"帶來和平的人",而就在他的治下,真正的上帝之子、真正的救主、真正賜和平的那一位,降生在伯利恆的馬槽裡。
「凱撒提庇留在位第十五年,本丟彼拉多作猶太巡撫……」(路 3:1)
耶穌的整個公開傳道生涯(約公元 27-30 年)和受死復活,都發生在提比略統治時期。
提比略性格多疑陰沉,晚年隱居在卡普里島遙控朝政,把大量權力交給近衛軍長官謝雅努斯。謝雅努斯是出名的反猶分子,這可能解釋了彼拉多為什麼對猶太人既傲慢又忌憚:他既要執行羅馬的權威,又不敢因為處理不當被告到皇帝那裡。
福音書裡耶穌說的「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上帝的物當歸給上帝」(可 12:17),其中的"凱撒"就是指提比略,更準確地說,是銀幣上提比略的頭像。
新約沒有直接提到他,但他在位期間做了一件差點引爆猶太人全面起義的事:他下令在耶路撒冷聖殿內豎立自己的雕像。
敘利亞總督佩特羅尼烏斯接到命令後拖延執行,因為他知道這會引發猶太人以死抗議。最終卡利古拉在雕像運到之前被暗殺,聖殿暫時倖免。
這一事件讓猶太人對羅馬的敵意急劇上升,為三十年後的猶太戰爭埋下了伏筆。
「因為克勞第命猶太人都離開羅馬。」(徒 18:2)
使徒行傳記載,克勞第下令驅逐羅馬的猶太人。羅馬歷史學家蘇維託尼烏斯補充了一個關鍵細節:他說猶太人是因為「受克雷斯圖斯(Chrestus)的煽動不斷鬧事」才被驅逐的。
大多數學者認為"克雷斯圖斯"就是"基督"(Christus)的訛寫,也就是說,羅馬猶太社區內部因為關於耶穌是不是彌賽亞的爭論鬧到了羅馬當局不得不介入的地步。
因這道驅逐令,猶太基督徒百基拉和亞居拉從羅馬搬到了哥林多,在那裡遇見了保羅(徒 18:1-3),這對夫婦後來成了保羅最重要的同工之一。
上帝再次把帝國的政治決定變成了福音的契機。
保羅說的「我要上告於凱撒」(徒 25:11),上告的就是尼祿。
尼祿是羅馬帝國第一位大規模迫害基督徒的皇帝。公元 64 年羅馬城大火後,尼祿需要一個替罪羊,他把縱火的罪名嫁禍給了基督徒。羅馬歷史學家塔西佗記載,基督徒被「披上獸皮讓狗撕咬」「被綁在柱子上點燃照亮尼祿的花園」。
教會傳統記載,使徒彼得和保羅都在尼祿的逼迫中殉道:彼得被倒釘十字架(據傳他認為自己不配與主同樣方式受死),保羅作為羅馬公民被斬首。
尼祿最終在軍隊叛變中自殺,死時才 30 歲。
這對父子與猶太曆史最重大的災難聯繫在一起。
公元 66 年猶太人起義後,韋帕薌率軍鎮壓。69 年他被擁立為皇帝,返回羅馬,把戰事交給兒子提多。公元 70 年,提多攻入耶路撒冷,徹底摧毀了第二聖殿,只留下一面西牆(今天的"哭牆")。
約瑟夫作為戰爭的親歷者記載,耶路撒冷被圍期間,城內饑荒到母親吃自己嬰兒的地步。
耶穌在三十多年前就預言了這一切:
「你看見這大殿宇嗎?將來在這裡沒有一塊石頭留在石頭上,不被拆毀了。」(可 13:2)
「日子將到,你的仇敵必築起土壘,周圍環繞你,四面困住你,並你裡頭的兒女,連一塊石頭也不留在石頭上,因你不知道眷顧你的時候。」(路 19:43-44)
許多學者認為啟示錄寫於多米田統治末期。多米田要求臣民稱他為"主和上帝"(Dominus et Deus),對拒絕參加皇帝崇拜的基督徒進行逼迫。
使徒約翰被流放到拔摩島(啟 1:9),正是在這段逼迫中。在那座荒涼的小島上,他看見了啟示錄的異象:那位坐在寶座上的,不是多米田,而是被殺的羔羊。
新約中直接與耶穌和使徒打交道的,不是遠在羅馬的皇帝,而是帝國派駐猶太地的總督(拉丁文 praefectus,後改稱 procurator)。
他是新約中最重要的羅馬官員,每次基督徒念使徒信經,都會說到他的名字:「在本丟彼拉多手下受難。」
1961 年在凱撒利亞出土了一塊石碑,刻著"猶太總督本丟彼拉多",這是彼拉多存在的考古實證。
約瑟夫和斐洛都記載彼拉多是一個傲慢、殘忍、對猶太人宗教感受毫不在意的總督。他上任不久就把帶有皇帝肖像的軍旗帶進耶路撒冷(前任都會把肖像去掉以避免冒犯猶太人),引發大規模抗議;他還挪用聖殿資金修建水渠,用軍隊鎮壓抗議群眾。
但在審判耶穌時,這位平時蠻橫的總督卻反覆猶豫:
「我查不出祂有什麼罪來。」(約 18:38;19:4, 6)
他三次宣告耶穌無罪,試圖釋放祂,甚至公開洗手說「流這義人的血,罪不在我」(太 27:24),但最終還是在猶太領袖「你若釋放這個人,就不是凱撒的忠臣」(約 19:12)的政治威脅下屈服。
彼拉多知道耶穌是無辜的,卻因為懼怕丟失權位而把祂交給人釘十字架:這是人類歷史上最不義的判決,也是上帝救恩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
耶穌對彼拉多說了一句揭示一切權力真相的話:
「若不是從上頭賜給你的,你就毫無權柄辦我。」(約 19:11)
保羅被捕後,先後經過兩任猶太總督的審理:
保羅的上訴改變了一切:他被押送到羅馬,沿途傳道,在羅馬帝國的心臟住了兩年,「放膽傳講上帝國的道」(徒 28:31)。使徒行傳就以這個畫面結束:福音已經從耶路撒冷傳到了世界的中心。
羅馬帝國最持久的遺產之一是它的道路系統。
羅馬人修建了超過 40 萬公里的道路,其中約 8 萬公里是鋪石的主幹道。這些道路連接了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從不列顛到敘利亞,從北非到多瑙河。
羅馬大道的特點:
這套道路系統原本是為了快速調動軍隊而建,但上帝把它變成了福音的高速公路。
看保羅的傳道旅程地圖,你會發現他走的幾乎都是羅馬主幹道:
沒有羅馬大道,保羅不可能在十多年裡走遍小亞細亞、馬其頓、亞該亞,並最終抵達羅馬。
以賽亞先知的話在羅馬帝國獲得了意想不到的實現:「在曠野預備耶和華的路,在沙漠地修平我們上帝的道。」(賽 40:3)當然,以賽亞說的是屬靈的預備,但上帝也在物理層面鋪好了路。
從奧古斯都到馬可·奧勒留(公元前 27 年 – 公元 180 年),羅馬帝國享有了大約兩百年相對和平穩定的時期,史稱「羅馬和平」。
這段時期的特徵對福音傳播至關重要:
地中海世界基本統一在一個政權下,沒有國與國之間的戰爭阻斷交通。一個人可以從耶路撒冷走到羅馬,全程不需要穿越任何國境線。
亞歷山大大帝的征服在兩百年前就把希臘語播撒到了整個東地中海世界。到新約時代,通用希臘語(Koine Greek) 是商人、學者、官員的共同語言,新約就是用這種語言寫成的。
保羅寫信給羅馬教會用希臘語,給哥林多教會用希臘語,給以弗所教會也用希臘語,因為他知道,無論對方的母語是什麼,他們都讀得懂。
舊約也早在公元前 3 世紀就被翻譯成了希臘語(七十士譯本),使得散居在帝國各地的猶太人和對猶太教感興趣的外邦人都能閱讀。
由於歷次流散(公元前 722 年的北國覆滅、公元前 586 年的巴比倫之囚),猶太人散佈在地中海世界的每一個主要城市。他們在各處建立了會堂,成為保持信仰和社區認同的中心。
保羅每到一個城市,總是先進會堂(徒 13:5, 14; 14:1; 17:1-2, 10, 17; 18:4, 19; 19:8)。會堂里不僅有猶太人,還有一群被稱為**「敬畏上帝的人」(God-fearers)的外邦人,他們信仰猶太教的獨一上帝,但沒有完全皈依(沒有受割禮)。這些敬畏上帝的外邦人,成了保羅最容易接觸的聽眾**:他們已經有了舊約的基礎,只需要聽到基督成全了一切。
哥尼流(徒 10 章)、腓立比的呂底亞(徒 16:14)就是典型的"敬畏上帝的人"。
羅馬帝國對被征服民族的宗教通常採取寬容政策:只要你不搞顛覆活動,你可以拜自己的偶像。猶太教更被特別豁免了一些義務(如參加皇帝崇拜),獲得了"合法宗教"(religio licita)的地位。
早期基督教最初被羅馬官方視為猶太教的一個分支,因此享受了同樣的保護。這給了教會在最初幾十年裡一個相對安全的成長期。直到羅馬當局意識到基督教是一個獨立的、不斷擴張的運動,逼迫才系統性地開始。
這一切加在一起(統一的政權、暢通的道路、通用的語言、遍佈的會堂、相對的和平),構成了歷史上一個獨特的窗口期。上帝選擇在這個窗口期差遣祂的兒子來到世間,不是偶然的。
羅馬帝國中,公民權是一種極其珍貴的法律地位。
帝國的大多數居民是"非公民",他們受羅馬統治,卻不享有公民的法律保護。羅馬公民則擁有一系列特權:
保羅生來就是羅馬公民(徒 22:28「我生來就是」)。他出生在基利家的大數(今土耳其南部),這意味著他的父親或祖父可能通過某種方式獲得了公民權,或許是通過服兵役、特殊貢獻或購買。
保羅至少在三個關鍵時刻使用了他的公民權:
保羅和西拉在腓立比被官長非法鞭打下監。第二天官長想悄悄放人,保羅不答應:
「我們是羅馬人,並沒有定罪,他們就在眾人面前打了我們,又把我們下在監裡,現在要私下攆我們出去嗎?這是不行的!叫他們自己來領我們出去吧!」(徒 16:37)
「差役回稟官長說:'那兩個人是羅馬人。'官長聽見說是羅馬人,就害怕了。」(徒 16:38-39)
保羅不是為自己爭面子,而是為了保護腓立比新建立的教會:如果官長公開承認錯誤,以後就不好意思再找教會的麻煩。
保羅在耶路撒冷被暴民毆打後,羅馬千夫長救了他,但準備用鞭子拷問他。保羅平靜地問:
「人是羅馬人,又沒有定罪,你們就鞭打他,有這個例嗎?」(徒 22:25)
千夫長立刻害怕了,因為非法綁縛羅馬公民本身就是重罪。千夫長花了大價錢才買到公民權(徒 22:28),保羅卻是生來就有。
當新任總督非斯都想把保羅送回耶路撒冷受審時(那裡有人設伏要殺他),保羅動用了公民權中最強大的權利:
「我要上告於凱撒!」(徒 25:11)
非斯都別無選擇:「你既上告於凱撒,可以往凱撒那裡去。」(徒 25:12)
這一聲上訴,把保羅從猶太人的謀殺中救了出來,送上了前往羅馬的旅程,而這正是主早已應許過的:「你怎樣在耶路撒冷為我作見證,也必怎樣在羅馬為我作見證。」(徒 23:11)
保羅的公民權故事提醒我們:上帝不僅使用屬靈的手段成就祂的旨意,也使用世俗的法律和制度。保羅持有的那份羅馬公民文書,是上帝在他出生之前就為他預備好的護照,讓他最終能站在帝國的中心傳講十字架的道。
今天十字架是基督教最神聖的象徵。但在新約時代,它是人類發明的最殘忍、最羞辱的處刑方式。
十字架刑不是猶太人的刑罰(猶太律法的死刑是用石頭打死),而是羅馬人專門用來對付奴隸、叛亂者和最低等罪犯的刑罰。羅馬公民不能被釘十字架,這本身說明了它的羞辱程度。
執行過程:
羅馬政治家西塞羅說十字架是「最殘忍、最可怕的刑罰」,甚至說這個詞本身都不應該出現在羅馬公民的耳邊。
十字架不只是處決,它是公開的政治宣示。
羅馬人把十字架豎在城門外、大路邊,讓所有經過的人都看見:這就是挑戰羅馬權威的下場。
公元前 71 年斯巴達克斯奴隸起義被鎮壓後,羅馬在從卡普亞到羅馬的亞壁大道上豎起了 6000 座十字架,綿延 200 公里,每一座上都釘著一個奴隸的身體。
耶穌的十字架也帶有強烈的政治含義。彼拉多在牌子上寫了「猶太人的王,拿撒勒人耶穌」(約 19:19),用希伯來文、拉丁文、希臘文三種語言,讓所有人都看得懂。
猶太祭司長抗議說:「不要寫'猶太人的王',要寫'他自己說我是猶太人的王'。」彼拉多回答:「我所寫的,我已經寫了。」(約 19:21-22)
這是彼拉多對猶太領袖的最後一次還擊:他用耶穌的死來羞辱整個猶太民族。但他不知道的是,十字架上那塊寫著三種文字的牌子,正在向整個世界宣告一個他無法理解的真理。
保羅深刻地理解了這個悖論:
「十字架的道理,在那滅亡的人為愚拙,在我們得救的人卻為上帝的大能。」(林前 1:18)
「猶太人是要神蹟,希臘人是求智慧;我們卻是傳釘十字架的基督——在猶太人為絆腳石,在外邦人為愚拙——但在那蒙召的,無論是猶太人、希臘人,基督總為上帝的能力、上帝的智慧。」(林前 1:22-24)
羅馬帝國發明十字架,是為了展示帝國碾壓一切反抗者的力量。但上帝讓祂的兒子死在十字架上,把這個最羞辱的刑具變成了最榮耀的拯救記號。
羅馬以為十字架是故事的結局;上帝說,這只是開始。
基督教與羅馬帝國的關係,經歷了從容忍到衝突再到全面逼迫的演變。
羅馬帝國對大多數宗教很寬容:你可以拜你的偶像,只要你同時也參加皇帝崇拜(Imperial Cult)。
皇帝崇拜不一定要求你真心相信皇帝是至高者,它更像是一種政治效忠儀式:在皇帝像前上一炷香、說一句"凱撒是主"(Kaiser kurios),就表明你是帝國的忠實臣民。大多數人毫不在意地照做了。
但基督徒不行。
因為他們已經宣告了另一個信條:「耶穌是主」(Iesous kurios,羅 10:9;林前 12:3)。
在基督徒的信仰中,"主"(κύριος,kurios)這個詞不能同時用在凱撒和耶穌身上:只有一位是主。這不是政治立場,而是信仰告白,但羅馬把它當成了政治叛逆。
面對逼迫,早期教會沒有拿起刀劍(他們不是奮銳黨),沒有逃進曠野(他們不是愛色尼人),沒有與羅馬妥協(他們不是撒都該人),他們選擇了殉道。
"殉道者"這個詞的希臘文是 μάρτυς(martys),意思就是"見證人"。殉道不是被動地等死,而是用生命作最後的見證。
2 世紀教父特土良說了一句流傳至今的話:「殉道者的血是教會的種子。」
羅馬帝國越是逼迫,教會越是擴張。到公元 313 年君士坦丁頒佈米蘭敕令宣佈基督教合法時,基督徒已經佔帝國人口的約十分之一。不到一百年後的 380 年,基督教成了羅馬帝國的國教。
那個釘死耶穌的帝國,最終跪在了十字架面前。
保羅書信中有一段經常被討論的經文:
「在上有權柄的,人人當順服他;因為沒有權柄不是出於上帝的,凡掌權的都是上帝所命的。」(羅 13:1)
這段話寫於尼祿統治初期(約公元 57 年),當時尼祿還沒有開始逼迫基督徒。
保羅不是在說"政府永遠正確":他自己就多次被政府非法鞭打、囚禁。他說的是一個更深的神學原則:人類社會的秩序和權柄結構本身來自上帝的設立,政府承擔著維護公義、懲惡揚善的職能(羅 13:3-4)。
但保羅同時也深知,當地上的權柄與上帝的權柄衝突時,基督徒的選擇是清楚的:彼得和使徒們的原則同樣適用:「順從上帝,不順從人,是應當的」(徒 5:29)。
保羅在羅馬帝國的語境中傳講福音時,他使用了大量對帝國話語的顛覆:
| 羅馬帝國的宣告 | 保羅的福音宣告 |
|---|---|
| 凱撒是"主"(kurios) | 耶穌是主(腓 2:11) |
| 凱撒是"上帝之子" | 耶穌是上帝的兒子(羅 1:4) |
| 凱撒帶來"和平"(pax) | 基督是我們的和平(弗 2:14) |
| 凱撒是"救主"(soter) | 上帝我們的救主(多 1:3) |
| 帝國傳播"福音"(euangelion,好消息:皇帝即位、打勝仗的公告) | 基督的福音(羅 1:16) |
這些不是巧合。保羅有意識地把帝國用來神化凱撒的每一個詞彙,拿過來歸給了基督。他的信息是:你們說凱撒是主、是上帝之子、是救主、帶來和平?不,那一位是耶穌基督,而且祂的國不會像羅馬一樣衰落。
公元 66-70 年的猶太-羅馬戰爭,是新約背景中最重要的歷史事件之一。
這場戰爭的直接導火索是羅馬總督弗洛魯斯挪用聖殿資金,引發猶太人暴動。但根源在幾十年積累的仇恨:從龐培進入至聖所、到希律家族的暴政、到一任又一任羅馬總督的貪腐,猶太人終於忍無可忍。
奮銳黨和匕首黨主導了起義。最初猶太人取得了驚人的勝利,甚至全殲了一支羅馬軍團。但羅馬帝國調集重兵反擊,韋帕薌和提多父子率領的軍隊在四年內系統性地摧毀了猶太人的抵抗。
公元 70 年,耶路撒冷陷落。約瑟夫記載,羅馬士兵在提多下令保留聖殿的情況下仍然放火焚燒了它:第二聖殿在建成約 500 年後化為灰燼。
耶穌在橄欖山上的預言一字一句地應驗了:
「你看見這大殿宇嗎?將來在這裡沒有一塊石頭留在石頭上,不被拆毀了。」(可 13:2)
基督教傳統記載,耶路撒冷教會在戰前已經按照主的預警撤離到了約旦河東岸的佩拉城(可能依據的正是路 21:20-21 的預言:"你們看見耶路撒冷被兵圍困,就可知道它成荒場的日子近了。那時,在猶太的應當逃到山上")。
聖殿被毀意味著:
希伯來書的作者(可能寫於聖殿被毀前不久)已經看到了這個趨勢的神學含義:
「既說新約,就以前約為舊了。但那漸舊漸衰的,就必快歸無有了。」(來 8:13)
回顧羅馬帝國與新約的全部交織,一個清晰的主題浮現出來:上帝在使用帝國,但上帝不屬於帝國。
啟示錄用最壯闊的筆觸寫下了這個故事的結局:
「第七位天使吹號,天上就有大聲音說:'世上的國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國;祂要作王,直到永永遠遠。'」(啟 11:15)
羅馬帝國在公元 476 年(西羅馬)和 1453 年(東羅馬/拜占庭)分別覆滅了。
凱撒的名字今天只在歷史書裡。
但那個在羅馬帝國的邊陲行省、在一個被帝國釘死的木匠身上開始的信仰,今天有超過 20 億人跟隨。
上帝從來不需要帝國的許可才能作工。祂使用帝國,超越帝國,最終審判帝國。
世上一切的權柄,無論多麼強大、多麼持久,都有保質期。唯有一個國度沒有保質期:
「祂的國是永遠的,祂的權柄存到萬代。」(但 4:34)
「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上帝的物當歸給上帝。」(可 12:17)
「若不是從上頭賜給你的,你就毫無權柄辦我。」(約 19:11)
「及至時候滿足,上帝就差遣祂的兒子。」(加 4:4)
「世上的國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國;祂要作王,直到永永遠遠。」(啟 11:15)
延伸閱讀:
💬 讀完這篇文章,如果你有任何感想或疑問,歡迎向邦德牧師提問:
- 「逼迫教會的羅馬,怎麼反倒替福音鋪了路?」
- 「一個被釘死的木匠,怎麼贏了整個帝國?」
- 「初代信徒被逼迫還站得住,我能學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