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頁「」中的文字為經文引用，用和合本；其餘為百寶書的解經。出處：羅馬書 3 章 · 百寶解經
第 1 章診斷了外邦人的罪，第 2 章診斷了猶太人的罪，第 3 章先為診斷做總結（「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然後在 3:21 迎來全書最偉大的轉折：「但如今，上帝的義在律法以外已經顯明出來」。從黑暗到黎明，保羅終於說出了好消息。
整本羅馬書前 2 章、本章前 20 節都在關門，把人類靠自己得救的所有大門一扇一扇地關上：外邦人憑良知能不能得救？關上（1:18-32）。猶太人憑律法能不能得救？關上（2:1-29）。猶太人憑血統能不能得救？關上（3:1-8）。任何人憑行為能不能得救？關上（3:9-20）。當讀者讀到 3:20 末尾時，所有的門都關了，「沒有一個因行律法能在上帝面前稱義」，讀者已經被逼到牆角，只能問：「那還有什麼希望？」就在這絕望的最深處，3:21 那兩個字 νυνὶ δέ「但如今」推開了唯一的一扇門，上帝親自打開的、在律法之外的、白白稱義的恩典之門。
3:21-24「但如今，上帝的義在律法以外已經顯明出來，有律法和先知為證。就是上帝的義，因信耶穌基督加給一切相信的人，並沒有分別。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如今卻蒙上帝的恩典，因基督耶穌的救贖，就白白地稱義。」
羅馬書 3:21-24（和合本）
本章 31 節分為三段，論證鏈的張力逐段加強，
3:21-22 「但如今，上帝的義在律法以外已經顯明出來，有律法和先知為證。就是上帝的義，因信耶穌基督加給一切相信的人，並沒有分別。」
羅馬書 3:21-22（和合本）
3:23-24 「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如今卻蒙上帝的恩典，因基督耶穌的救贖，就白白地稱義。」
羅馬書 3:23-24（和合本）
3:25-26 「上帝設立耶穌作挽回祭，是憑著耶穌的血，藉著人的信，要顯明上帝的義；因為他用忍耐的心寬容人先時所犯的罪，好在今時顯明他的義，使人知道他自己為義，也稱信耶穌的人為義。」
羅馬書 3:25-26（和合本）
3:28 「所以我們看定了，人稱義是因著信，不在乎遵行律法。」
羅馬書 3:28（和合本）
3:23 是一節讓人無處可藏的經文，「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
「都」。沒有例外。不管你是教會的長老還是剛進門的慕道友，不管你讀了三十年聖經還是第一次翻開，在上帝面前，我們都是同一個身份：罪人。
這種「全員定罪」的診斷在我們這個時代特別刺耳。我們生活在一個高度重視「自我肯定」的文化裡，心靈雞湯告訴你「你是獨一無二的」「你值得被愛」「你是好的」，而聖經卻說「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這不是要打擊你的自尊，而是要把你從一個虛假的自尊裡救出來。建立在「我比別人好」的自尊是不穩定的，總有一天會被一個比你更好的人擊碎。但建立在「雖然我是罪人，上帝仍然愛我」的福音之上的身份，是不可搖動的。
但保羅不是要你停在 3:23，他要你走到 3:24：「如今卻蒙上帝的恩典 …… 就白白地稱義」。
「白白地」是基督教信仰最顛覆性的宣告。在一個用成績衡量價值的世界裡，上帝說：你的義並非賺來的，是給你的。你能做的最大的事就是接受，伸出空空的手，承認自己什麼都沒有，然後領受一切。這種「白白」對許多華人信徒是最難接受的，因為我們從小被教育「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人靠自己」「勤勞致富」。但福音偏偏說：救恩不是賺的，救恩是白白領受的。
如果你正在試圖用更多的服事、更多的犧牲、更多的表現來讓上帝滿意，請停下來重讀 3:24。不是你做了什麼，是基督為你做了什麼。並非你的義，是上帝賜給你的義。不是你的功勞，是祂白白的恩典。
弟兄姊妹，當你下次跌倒、犯罪、失敗時，請記得羅 3:24，你的稱義從來並非建立在你的表現之上，而是建立在基督的挽回祭之上（3:25）。你的「起伏」不會影響你在上帝面前的「地位」。地位是法律意義上的宣告，是上帝的法庭已經一次永遠定案的事。你能做的，是從這個穩固的地位出發去過新生活，而不是用新生活去賺取這個地位。先有地位，才有生活；先有稱義，才有成聖，這個順序是福音的根基，顛倒不得。
保羅說「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3:10），你從心底裡接受這個診斷嗎？還是覺得「這也太絕對了」「至少我比 XX 強」？這種「與人比較」的誘惑，怎樣阻擋你真正認識福音？
3:25-26 說十字架讓上帝「自己為義，也稱信耶穌的人為義」，你能用自己的話解釋，十字架是怎樣同時滿足上帝的公義和恩典的嗎？如果只強調「恩典」而忽略「公義」，福音會變成什麼？
「白白地稱義」對你的日常生活意味著什麼？你的生活是由恩典驅動還是由表現焦慮驅動？當你跌倒時，你的第一反應是「回到十字架前」還是「趕緊補救表現」？
本段定位：第 2 章用極強的語氣宣告「真猶太人是內心的猶太人」（2:29），這立刻引出讀者一個自然的反駁：「這樣說來，做猶太人還有什麼意義？」第 3 章前 8 節就是保羅對這一系列反駁的回應。保羅想象一個虛構的對話者，提出反駁，然後逐一駁回。這一段共 4 個對話回合：
3:1-2 「這樣說來，猶太人有什麼長處？割禮有什麼益處呢？凡事大有好處：第一是上帝的聖言交託他們。」
羅馬書 3:1-2（和合本）
「猶太人有什麼長處？割禮有什麼益處呢？」，這是保羅預料到的反駁：如果第 2 章說外在的割禮不算數、猶太人在審判中沒有特殊豁免，那做猶太人還有什麼意義？保羅沒有說「完全沒有意義」，他說「凡事大有好處」，猶太人確實有獨特的歷史角色。關鍵的修辭技巧，保羅沒有反駁「猶太人有優勢」這一前提，他承認這一前提，但重新定義優勢的內容：不是「自動得救的特權」，而是「聖言保管的責任」。
「第一是上帝的聖言交託他們」。猶太人最大的特權並非割禮、聖殿或民族身份本身，而是他們成為上帝話語的保管者。整個舊約，上帝的應許、律法、先知的預言，都是通過以色列傳遞給世界的。這是一個不可取代的歷史貢獻：沒有以色列保管的 39 卷舊約，就沒有任何根基讓人認識那位創造天地的獨一上帝；沒有以色列千年積累的彌賽亞預言，就沒有任何參照系判斷耶穌的身份。
保羅說「第一」，暗示還有更多，他在 9:4-5 列出了完整清單：「他們是以色列人；那兒子的名分、榮耀、諸約、律法、禮儀、應許都是他們的；列祖就是他們的祖宗，按肉體說，基督也是從他們出來的」，七重特權。但保羅在 3 章沒有繼續列舉，因為他急於回應一個更緊迫的問題：這些特權是否就等於自動得救？
3:3-4 「即便有不信的，這有何妨呢？難道他們的不信，就廢掉上帝的信嗎？斷乎不能！不如說，上帝是真實的，人都是虛謊的。如經上所記：『你責備人的時候，顯為公義；被人議論的時候，可以得勝。』」
羅馬書 3:3-4（和合本）
「難道他們的不信就廢掉上帝的信實嗎？」，這是全書最關鍵的神學問題之一：如果以色列人不信，上帝對以色列的應許是否就失效了？這是羅馬書 9-11 章的核心議題，保羅在 3 章先用一句話立下根基，然後在 9-11 章用三整章詳細展開。
「斷乎不能！」是保羅對錯誤推論的最強反應。這個表達在羅馬書出現 10 次，本章就出現 3 次（3:4、3:6、3:31），用來立刻封堵會扭曲福音的錯誤結論。
上帝的信實不取決於人的回應，上帝是真實的，即使所有人都是虛謊的。這一原則的根基是上帝自己的本性，祂的應許之所以可靠，並非因為我們的信心夠強，而是因為祂的本性是「信實」。提後 2:13 說得最精煉：「我們縱然失信，他仍是可信的，因為他不能背乎自己」，上帝的信實是祂自我同一性的屬性，祂不能違背自己。
「你責備人的時候顯為公義」，引自詩 51:4（大衛的悔罪詩，七十士譯本 50:6），即使人犯了罪，上帝的公義仍然站得住，人的失敗不會拖垮上帝的道德權威。保羅用這段經文來回應一個可能的詭辯：「如果我的不信反而襯托出上帝的信實，那我的不信豈不是幫了上帝？上帝憑什麼還審判我？」，保羅的反應是：這種邏輯是荒謬的。注意保羅引詩 51 是雙重精妙：詩 51 是大衛在與拔示巴犯罪後的悔罪詩，大衛承認自己犯了罪，同時承認上帝的審判是公義的，這正好是保羅想要確立的雙重論點：人有罪、上帝的公義不被人的罪所動搖。
3:5-6 「我且照著人的常話說，我們的不義若顯出上帝的義來，我們可以怎麼說呢？上帝降怒，是他不義嗎？斷乎不是！若是這樣，上帝怎能審判世界呢？」
羅馬書 3:5-6（和合本）
「我且照著人的常話說」，意思是保羅暫時沿著人的邏輯提出一個荒謬的反對意見，然後用「斷乎不是」駁回。這個反對意見表面像在維護上帝的榮耀，實際上把人的罪包裝成對上帝有益的工具。
「上帝降怒，是他不義嗎？」，如果人的不義反襯出上帝的義（如 3:4 的詩 51:4 所暗示），那麼上帝降怒於這些不義的人，豈不是「忘恩負義」（人幫你彰顯了義，你反而審判他們）？保羅反駁：這種邏輯摧毀了「上帝是審判者」的根本前提，「若是這樣，上帝怎能審判世界呢？」上帝是審判者是猶太信仰和外邦人良知的共同根基，如果上帝不能審判，那「上帝」這個概念就完全坍塌。所以這個反對意見在邏輯上是自毀的。
3:7-8 「若上帝的真實，因我的虛謊越發顯出他的榮耀，為什麼我還受審判，好像罪人呢？為什麼不說『我們可以作惡以成善呢』？這是毀謗我們的人說我們有這話。這等人定罪是該當的。」
羅馬書 3:7-8（和合本）
「為什麼不說『我們可以作惡以成善呢』？」，保羅在這裡處理了一個刻意歪曲保羅教導的反對意見：有人說「如果我的罪能讓上帝的恩典更突出，那我犯罪不就是在促進上帝的榮耀嗎？」保羅連詳細反駁都不屑，直接說「這等人定罪是該當的」。
「這是毀謗我們的人說我們有這話」，說明當時確實有人惡意中傷保羅，說他的因信稱義教義是在鼓勵「作惡以成善」。保羅在羅 6:1 還會更詳細地回應這個反對：「這樣，怎麼說呢？我們可以仍在罪中、叫恩典顯多嗎？」，他在 6:2 駁回：「斷乎不可！我們在罪上死了的人豈可仍在罪中活著呢？」
這種「以恩典為藉口犯罪」的扭曲邏輯被現代神學家稱為「廉價的恩典」（cheap grace，潘霍華《門徒的代價》核心術語），把恩典誤解為「犯罪的免罪牌」，而不是「改變生命的能力」。真正的恩典從來都不廉價，它的代價是基督在十字架上流出的血。任何把恩典理解為「犯罪許可證」的人，從未真正認識恩典的本質，保羅說這種人「定罪是該當的」，潘霍華說這種人「已經把恩典殺死了」。
本段定位：保羅在 1:18-2:29 已經分別診斷外邦人和猶太人的罪，3:9-20 是這場法庭審理的總結陳詞。重點不是「外邦人很壞」或「猶太人也有問題」，而是所有人都站在同一個位置：上帝的審判臺前，沒有一個人能靠自己的身份、道德、宗教知識或律法表現為自己辯護。
這一段的壓力很大，因為保羅不是在給讀者提供一套「批判別人」的材料。他把舊約經文一節一節擺出來，是要讓讀者發現：這些話不是隻在說別人，也在說我。只有當人的口被塞住，3:21 的「但如今」才真正成為福音，而不是宗教口號。
3:9 「這卻怎麼樣呢？我們比他們強嗎？決不是的！因我們已經證明：猶太人和希臘人都在罪惡之下。」
羅馬書 3:9（和合本）
「我們比他們強嗎？」這裡的「我們」最自然指猶太人。保羅剛剛承認猶太人有真實的優勢，因為「上帝的聖言交託他們」（3:2）；但他立刻劃清界限：有聖言的託付，不等於在審判中自動無罪。特權是真實的，豁免卻不是。
「都在罪惡之下」中的「之下」很重要。罪不只是人偶爾犯錯的記錄，而像一個壓在人身上的權勢。外邦人有良心，卻不能靠良心脫罪；猶太人有律法，也不能靠律法脫罪。兩條看似不同的路，最後都走到同一個死衚衕：人站在上帝面前，手裡沒有足夠的義可以交賬。
這也刺中今天的讀者。我們很容易把「我懂聖經」「我服事多年」「我沒有那些明顯的壞習慣」當成安全感。保羅說，這些都不能成為稱義的根基。宗教經驗可以是真祝福，也可以被罪拿來變成自義的資本。
3:10-12 「就如經上所記：『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沒有明白的，沒有尋求上帝的；都是偏離正路，一同變為無用。沒有行善的，連一個也沒有。』」
羅馬書 3:10-12（和合本）
保羅開始引用一連串舊約經文，像把證據一件一件呈上法庭。第一組引自詩 14:1-3 和詩 53:1-3，總判決是「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這不是說每個人在每件事上都壞到極處，也不是否認世上仍有親情、責任、善意和社會秩序；它的意思是：若以上帝的聖潔和榮耀為標準，沒有一個人擁有足夠的義，可以憑自己站立得住。
「沒有明白的，沒有尋求上帝的」把罪的深度說出來。罪不只是手做錯事，也是心的方向偏離上帝。人不是單純「缺少宗教資訊」，好像多聽幾堂課就能自己回到上帝面前；人的問題更深，是不願意讓上帝作上帝。我們可能尋求平安、成功、關係、意義，甚至尋求宗教帶來的安慰，卻仍然繞開上帝自己。
所以「沒有行善的」不是把一切人間善行都抹黑，而是揭露一個更深的事實：離開上帝，人最好的行為也不能成為稱義的憑據。它可能在社會層面有價值，卻不能清償人在上帝面前的罪債。
3:13-14 「他們的喉嚨是敞開的墳墓，他們用舌頭弄詭詐，嘴唇里有虺蛇的毒氣，滿口是咒罵苦毒；」
羅馬書 3:13-14（和合本）
這一組經文把焦點放在「口」。喉嚨、舌頭、嘴唇、口，連續四個說話器官，說明罪最容易從語言裡流出來。人的話語可以安慰、建立、祝福，也可以欺騙、羞辱、挑撥、毀壞。保羅不是隨意舉例，而是在指出：罪不只藏在極端暴力裡，也藏在我們日常說話的方式裡。
「敞開的墳墓」是很強烈的畫面。墳墓一打開，出來的是死亡和汙穢；同樣，有些話一齣口，就把關係、信任和人的尊嚴帶向死亡。「虺蛇的毒氣」則提醒我們，言語的毒常常不是大聲咆哮，而是柔軟、聰明、帶著包裝的傷害。雅各書後來也說舌頭「滿了害死人的毒氣」（雅 3:8），這與保羅的診斷相互呼應。
讀到這裡，最危險的反應是想到「某某人就是這樣說話」。保羅的目標是塞住「各人的口」，包括我的口。那些屬靈化的挖苦、溫柔包裝的控告、以禱告事項為名的傳播、以真理為名的不憐憫，都在這段經文的光照之下。
3:15-17 「『殺人流血，他們的腳飛跑，所經過的路，便行殘害暴虐的事；平安的路，他們未曾知道。』」
羅馬書 3:15-17（和合本）
3:15-17 引自賽 59:7-8。以賽亞書 59 章原本是在診斷以色列的罪：「你們的罪孽使你們與上帝隔絕」（賽 59:2）。保羅把這段放進羅馬書，等於說：以色列的問題不是局部民族問題，而是全人類的縮影。
「平安的路，他們未曾知道」不是說人不渴望平安，而是說人離開上帝以後，常常用製造不平安的方法尋找平安。為了安全感控制別人，為了自我保護傷害關係，為了證明自己正確而犧牲和睦。人越想靠自己建立平安，越顯出自己不知道通往平安的路。
3:18 「他們眼中不怕上帝。」
羅馬書 3:18（和合本）
這一句引自詩 36:1，是整條引用鏈的根部診斷。前面說口、腳、路，最後落在眼睛：人怎樣看上帝，決定人怎樣看世界、看別人、看自己。
「不怕上帝」不是單指沒有宗教恐懼，而是生命裡沒有把上帝當作最終的重量。人可以談論上帝、服事上帝、研究上帝，卻仍然在實際選擇中不敬畏上帝。箴 1:7 說「敬畏耶和華是知識的開端」；當敬畏消失，智慧的根基也就鬆動了。
從口到腳到眼，保羅畫出的是整個人被罪扭曲的圖像：話語會傷人，腳步會奔向暴力，眼睛不再敬畏上帝。這正是「全然敗壞」較穩妥的含義：不是每個人都壞到同樣程度，而是罪影響了人的每一個層面，沒有一塊地方天然免疫。
3:19-20 「我們曉得律法上的話，都是對律法以下之人說的，好塞住各人的口，叫普世的人都伏在上帝審判之下。所以凡有血氣的，沒有一個因行律法能在上帝面前稱義，因為律法本是叫人知罪。」
羅馬書 3:19-20（和合本）
「塞住各人的口」是法庭畫面。人在上帝面前最習慣的動作，就是開口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比別人強，我有宗教背景，我也做過好事，我只是環境不好。保羅說，律法的聲音一出來，這些辯護都停下。不是因為人突然變誠實，而是因為證據太清楚，已經無話可說。
「伏在上帝審判之下」中的 ὑπόδικος（hypodikos）是法律用語，意思是處在有罪、應受審判的地位。保羅特別說「律法上的話，都是對律法以下之人說的」，因為猶太讀者不能把這些舊約經文只推給外邦人。舊約正是他們領受、誦讀、珍惜的聖經；如今這聖經反過來作證，指出有律法的人也在罪下。換句話說，律法不是給人一把審判別人的尺，而是先照出拿尺之人的罪。
「凡有血氣的，沒有一個因行律法能在上帝面前稱義」是 1:18-3:20 的結案陳詞。律法的功能不是把罪人變成義人，而是讓罪人知道自己是罪人。律法像診斷書，能把病情寫清楚，卻不能替病人完成醫治；它像鏡子，能照出汙穢，卻不能把汙穢洗去。若沒有這一步，人會把福音當作錦上添花；經過這一步，人才知道福音是唯一的活路。
本段定位：3:21 是羅馬書第一次大轉彎。前面 64 節經文不斷收緊，把外邦人、猶太人、宗教人、道德人都放在罪的審判之下；到 3:20，人的路已經全部關上。然後保羅說：「但如今」。這不是語氣上的轉折，而是救恩歷史的轉折：人不能為自己打開義的路，上帝親自顯明瞭祂的義。
這一段的核心不是「人終於找到方法得救」，而是「上帝在基督裡成就了救恩」。恩典不是上帝降低標準，信心也不是人貢獻出來的功德；十字架同時顯明上帝的公義和憐憫，使罪被真實處理，也使罪人可以真實稱義。
3:21-22 「但如今，上帝的義在律法以外已經顯明出來，有律法和先知為證；就是上帝的義，因信耶穌基督加給一切相信的人，並沒有分別。」
羅馬書 3:21-22（和合本）
「但如今」（νυνὶ δέ，nyni de）是全段的門軸。它一面承接 3:20 的絕境，一面打開 3:21-31 的福音。保羅沒有說「所以你們再努力一點」，也沒有說「所以上帝算了，不追究了」。他說，上帝的義已經顯明出來。
「上帝的義」在這裡至少包含三層意思。第一，上帝自己是公義的，祂不會把罪當作小事。第二，上帝採取拯救行動，在基督裡成就祂應許的義。第三，上帝把義的地位賜給相信的人，使罪人可以被稱為義。若只講第一層，福音會變成令人絕望的審判；若只講第三層，福音又會像廉價赦免。保羅把三層放在一起：上帝是義的，上帝施行拯救，上帝稱信的人為義。
「在律法以外」不是說上帝拋棄舊約，而是說稱義不是通過守律法賺來的。緊接著保羅又說「有律法和先知為證」，說明這不是臨時補救方案，而是舊約一直在預備的救恩路線：
律法和先知不是與恩典對立的，它們是恩典的證人。這與耶穌在路 24:27、44 復活後向門徒解釋「摩西、眾先知、詩篇上指著我的話」遙相呼應，整個舊約都是為基督和因信稱義作證。
「因信耶穌基督」最基本的意思是：人不是靠行為、血統、割禮或律法地位領受這義，而是信靠耶穌基督。更深一層說，我們的信心也不是救恩的功勞，救恩的根基是基督自己的順服和信實；人的信心像空手，只是領受基督已經成就的義。
「並沒有分別」說明猶太人和外邦人都是罪人，也都是恩典的領受者。這對猶太基督徒來說是一個挑戰：猶太人身份不再是「自動得救的優勢」；對外邦基督徒來說是一個安慰：外邦人不需要先變成猶太人才能得救。對所有人來說，這就是福音的核心：救恩不分民族、不分階層、不分性別、不分文化，唯一的條件是信。這與加 3:28「並不分猶太人、希臘人，自主的、為奴的，或男或女」遙相呼應。
3:23-24 「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如今卻蒙上帝的恩典，因基督耶穌的救贖，就白白地稱義。」
羅馬書 3:23-24（和合本）
「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這一節常被用來傳福音，但在羅馬書裡它不是孤立標語，而是 1:18-3:20 的壓縮總結。無論人有律法或沒有律法，有宗教背景或沒有宗教背景，都面對同一個事實：我們沒有達到上帝創造人時要我們承載、反映的榮耀。
「上帝的榮耀」與創 1:26-27 的「上帝形像」緊密相關。人被造，本該像鏡子一樣反映上帝的聖潔、仁愛、公義和管理受造界的榮耀；但罪使這面鏡子破裂、蒙塵、扭曲。人仍有上帝形像帶來的尊嚴，卻虧缺了本該反映的榮耀。
這一句話粉碎了「我比別人好」的自我安慰。上帝的標準不是鄰居、同事、教會里另一個人，而是祂自己的榮耀。若標準只是彼此比較，人總能找到一個比自己差的人；若標準是上帝的榮耀，所有人都只能承認虧缺。
「如今卻蒙上帝的恩典，因基督耶穌的救贖，就白白地稱義」是福音的回答。「稱義」（δικαιόω，dikaioō）是法庭性的宣告：上帝宣佈信靠基督的人在祂面前為義。這裡還有三個關鍵詞：
| 關鍵詞 | 作用 | 神學含義 |
|---|---|---|
| 恩典 | 源頭 | 稱義出於上帝主動的恩惠，不是人的資格 |
| 白白地 | 方式 | 對信的人是禮物，因為代價由基督承擔 |
| 救贖 | 代價 | 基督用自己的血釋放在罪權勢下的人 |
「白白地」（δωρεάν，dōrean）不是說救恩沒有代價，而是說代價不是由我們支付。救恩對白白領受的人是免費的，對基督卻是昂貴的。若把稱義理解成上帝隨便放過罪，就會輕看十字架；若把稱義理解成自己努力換來的結果，又會否定恩典。保羅把兩邊都堵住：稱義是白白的，因為基督已經付了代價。
「救贖」來自釋放奴僕、付贖價的圖像。羅 6 會繼續說明，基督不是把人從罪下釋放出來，好讓人進入「無人作主」的狀態；祂釋放人，是叫人不再作罪的奴僕，而成為上帝的奴僕（羅 6:22）。真正的自由不是沒有主人，而是從殘酷的主人手下被贖出來，歸給良善的主。
3:25-26 「上帝設立耶穌作挽回祭，是憑著耶穌的血，藉著人的信，要顯明上帝的義；因為他用忍耐的心寬容人先時所犯的罪，好在今時顯明他的義，使人知道他自己為義，也稱信耶穌的人為義。」
羅馬書 3:25-26（和合本）
這是整段最濃縮的贖罪論宣告。保羅說「上帝設立耶穌作挽回祭」，重點首先在「上帝設立」。不是人想辦法安撫一位勉強施恩的上帝，而是上帝自己主動預備救法。恩典從頭到尾都出於上帝。
「挽回祭」（ἱλαστήριον，hilastērion）會讓熟悉舊約的讀者想到贖罪日和施恩座。舊約裡，大祭司一年一次帶著血進至聖所，把血灑在施恩座上（利 16:14-15）；那裡是律法、罪、審判與恩典相遇的地方。保羅說，基督就是新約中真正的相遇之處：不是動物的血暫時遮蓋罪，而是耶穌自己的血一次成就贖罪。
因此，十字架不是上帝「假裝沒有看見罪」，而是上帝親自處理罪。祂用忍耐的心寬容人先時所犯的罪，並不是縱容罪，而是在等候基督的十字架顯明出來。舊約時代那些被暫緩的罪、今日信徒帶到上帝面前的罪，都不是被掃到地毯底下，而是在基督的血里被真實對付。
「好在今時顯明他的義，使人知道他自己為義，也稱信耶穌的人為義」，這是保羅對十字架最精鍊的神學解讀。
十字架同時解決了兩個看似矛盾的問題：
| 問題 | 答案 |
|---|---|
| 1. 上帝怎樣保持自己的公義？ | 罪的代價必須被償付：基督在十字架上償付了 |
| 2. 上帝怎樣稱罪人為義？ | 通過基督的代贖：信的人披戴基督的義 |
「自己為義，也稱信耶穌的人為義」是整章的神學核心。如果只強調「上帝自己為義」，人只剩懼怕；如果只強調「上帝稱人為義」，又容易把恩典說成沒有代價的寬容。十字架把這兩件事同時立住：上帝沒有放棄公義，也沒有放棄罪人。
3:27-28 「既是這樣，哪裡能誇口呢？沒有可誇的了。用何法沒有的呢？是用立功之法嗎？不是，乃用信主之法。所以我們看定了，人稱義是因著信，不在乎遵行律法。」
羅馬書 3:27-28（和合本）
「哪裡能誇口呢？沒有可誇的了」，因信稱義的一個直接後果是排除誇口。如果人靠努力、血統、割禮、律法知識或宗教表現得救，人就仍然有一點可誇；但若稱義完全出於恩典、藉著信心領受，人就只能感恩。
信心本身不是一種新的功德，它只是接受恩典的手。一個伸手領禮物的人，不能誇口說禮物是自己賺來的。這與林前 1:29「使一切有血氣的，在上帝面前一個也不能自誇」、弗 2:8-9「你們得救是本乎恩，也因著信 …… 也不是出於行為，免得有人自誇」遙相呼應。
「人稱義是因著信，不在乎遵行律法」，這是宗教改革的核心經文之一。但對今天的讀者來說，它不只是歷史口號，也是一把刀，切開我們裡面各種「表現主義」的宗教本能。
很多信徒口裡相信恩典，心裡卻仍像在打分：今天靈修夠不夠、服事多不多、奉獻足不足、表現好不好。保羅不是說這些生命果子不重要，而是說它們不能成為稱義的根基。稱義在前，成聖在後；恩典先托住人，人才開始學習順服。
3:29-31 「難道上帝只作猶太人的上帝嗎？不也是作外邦人的上帝嗎？是的，也作外邦人的上帝。上帝既是一位，他就要因信稱那受割禮的為義，也要因信稱那未受割禮的為義。這樣，我們因信廢了律法嗎？斷乎不是！更是堅固律法。」
羅馬書 3:29-31（和合本）
「上帝既是一位」，這是申 6:4「以色列啊，你要聽！耶和華我們上帝是獨一的主」的迴響。保羅用猶太人最核心的信仰告白，推出一個他們必須面對的結論：既然只有一位上帝，祂就不可能為猶太人和外邦人預備兩套稱義道路。
保羅的論證做了一個漂亮的邏輯閉環：
獨一上帝的信仰本身意味著救恩不能按民族分層。猶太人不是靠割禮加律法稱義，外邦人也不是靠另一套較低標準稱義；一位上帝，一個福音，一種領受方式：信。
「我們因信廢了律法嗎？斷乎不是！更是堅固律法。」保羅預料到有人會誤解：如果稱義不是靠律法，那律法是不是沒用了？他的回答非常堅決：不是廢掉，而是堅固。
因信稱義如何堅固律法？
| 律法的功能 | 因信稱義如何堅固 |
|---|---|
| 1. 律法的診斷功能 | 因信稱義的前提就是承認人確實有罪：這正是律法的診斷 |
| 2. 律法的道德要求 | 基督完全遵行了律法：祂的義被算給信的人 |
| 3. 律法指向基督的功能 | 律法一直在預備人接受恩典：現在恩典來了：律法的使命完成了 |
這為羅 6-8 章埋下伏筆。稱義不是讓人輕看聖潔，而是把人從靠律法自救的絕望中釋放出來，使人能在聖靈裡開始新的順服。律法不能救人，但被基督成全，並在新生命中顯出它真正指向的目標。
| 主題 | 內容 | 經文依據 |
|---|---|---|
| 普世的罪 | 猶太人和外邦人都在罪惡之下：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 | 3:9-10, 23 |
| 律法的功能 | 律法不能使人稱義：它的功能是讓人知罪 | 3:20 |
| 因信稱義 | 人稱義是因著信不在乎遵行律法：上帝白白的恩典 | 3:24, 28 |
| 挽回祭 | 上帝設立耶穌作挽回祭：十字架是公義與恩典的交匯點 | 3:25-26 |
| 排除誇口 | 因信稱義排除了一切人的誇口：救恩完全出於恩典 | 3:27 |
羅馬書 3 章是整本羅馬書神學論證的高峰，也是整本新約「因信稱義」教義的核心宣告章。如果說羅 1 章是「福音總綱」的開場（1:16-17 引哈 2:4），羅 5 章是「亞當與基督」的兩個代表者論，羅 8 章是「聖靈章」加「無可隔離」的頌讚高峰，那麼羅 3 章就是把全書的論證從「定罪」翻轉到「稱義」的那個轉折支點。3:21 那兩個希臘字 νυνὶ δέ（nyni de，「但如今」）把救恩歷史從「律法定罪的舊時代」轉到「恩典稱義的新時代」，整卷羅馬書的神學就在這兩個字上轉了彎。
本章在羅馬書 6 大段落結構中的位置，它橫跨第 2 段「普世的罪」（1:18-3:20）的收尾段（3:1-20）、第 3 段「因信稱義」（3:21-5:21）的開篇段（3:21-31）。前半章（3:1-20）是法庭場景里的「最後宣判」，所有的辯護詞都被撤回、所有的口都被塞住、所有人都被定罪；後半章（3:21-31）是法庭場景里的「赦免宣告」，上帝親自設立救恩、親自宣告稱義、親自作那「自己為義，也稱信耶穌的人為義」（3:26）的法官兼救主。本章正是從「人類絕境的最深處」直接跨進「福音宣告的最高處」的那一個屏息時刻。
本章在「因信稱義」論證鏈中的步驟，
| 章 | 論證步 |
|---|---|
| 1-2 | 外邦人 + 猶太人都在罪下 |
| 3 | 總結：全人類都在罪下 + 「因信稱義」公式首次正式登場（3:21-31） |
| 4 | 亞伯拉罕「因信稱義」是律法之前的（創 15:6） |
| 5 | 亞當與基督（兩個代表者） |
本章「因信稱義」論證的 4 個突破性宣告，
本章 7 處 舊約 引用樞紐，這是羅馬書引用密度最高的章節之一：
七處 舊約 引用編織成「罪惡大目錄」（catena/串珠引用），保羅用猶太人自己的聖經（Tanakh）證明猶太人也在罪下，這是法庭場景里最有力的「對方證人」戰術。詩篇、以賽亞書即以色列敬拜與先知雙線的雙重見證，沒有猶太人可以反駁自己聖經的判決。
ἱλαστήριον（hilastērion）挽回祭與利 16 贖罪日的對照，3:25「上帝設立耶穌作挽回祭」是本章神學密度最高的一個詞。ἱλαστήριον（hilastērion）在七十士譯本中正是利 16 + 出 25:17-22 譯「施恩座」（希伯來文 כַּפֹּרֶת，kapporet）的同字根詞。施恩座是約櫃上麵的金蓋，大祭司在贖罪日把祭牲的血灑在上面（利 16:14-15），是舊約禮儀體系中上帝與人相遇的最聖之點。保羅說：基督本人就是新約的施恩座，舊約裡贖罪日每年要重複一次的贖罪儀式，基督一次永遠成全（來 9:12「乃用自己的血，只一次進入聖所，成了永遠贖罪的事」）。整個利未記獻祭體系在羅 3:25 那一句話裡被取代併成全。
改教運動的點火經文，本章的 3:28「人稱義是因著信，不在乎遵行律法」與羅 1:17「義人必因信得生」一起，是 1517 年馬丁·路德改教的兩節核心點火經文。路德在 1521 年沃爾姆斯（Worms）國會面對查理五世皇帝時宣告「唯靠信心」，引用的正是羅 3:28。路德在翻譯德文聖經時甚至在「因信」前加上「唯獨」（allein），雖然希臘原文沒有這個詞，但路德堅持：保羅的論證邏輯已經排除了任何其他途徑。本章的因信稱義教義隨後成為改革宗、信義宗神學的根基，加爾文的《羅馬書註釋》也以本章為整本註釋的神學核心。
本章有兩處招牌：3:10-18 把六七處舊約串成「罪惡大目錄」（綜合性概括），3:25 把贖罪日的施恩座疊印在十字架上（預表應驗）。以下按同一條解經路徑展開：舊約背景 → 舊約原意 → 為何引用 → 應驗 → 今日應用。保羅引舊約多是直接引用（引作教導或權柄依據）與綜合性概括（一句話打包多條線索），也有預表應驗（舊約人事制度的模型在基督身上成全）、主題應驗、暗引典故，偶有直接預言應驗、雙重應驗。分辨與例子詳見專欄《新約如何引用舊約》。
羅 3:25 的「挽回祭」（ἱλαστήριον，hilastērion）不是孤立的神學術語，它構成舊約「贖罪日」與新約「基督一次獻上」的完整神學鏈。
贖罪日是 舊約 禮儀日曆中最神聖的一天（Yom HaKippurim，יוֹם הַכִּפֻּרִים，「遮蓋的日子」），每年提斯利月（Tishrei）十日（約陽曆 9-10 月）舉行。這是 舊約 唯一一天大祭司被允許進入至聖所（Holy of Holies）的日子，其他任何日子任何人進入都會立刻死亡（利 16:2「不可隨時進聖所的幔子內……免得他死亡」）。
贖罪日的核心儀式，
「施恩座」的位置與意義，施恩座是約櫃上麵的金蓋（出 25:17-22），上面有兩個金色的基路伯展開翅膀。約櫃裡裝著十誡的法版（律法的定罪），施恩座覆蓋在上面（恩典的遮蓋）。每年一次，大祭司把贖罪祭的血帶進至聖所，灑在施恩座上，這一刻律法的定罪被恩典的血所遮蓋。希伯來文 כַּפֹּרֶת（kapporet）來自 כפר（kafar）字根，意思是「遮蓋、贖罪」，施恩座本身就是「遮蓋」的所在。
希伯來書 9 章是新約對贖罪日最完整的釋經展開，
來 9:7「至於第二層帳幕，惟有大祭司一年一次獨自進去，沒有不帶著血為自己和百姓的過錯獻上」， 描繪贖罪日的預表性侷限：
來 9:11-12「但現在基督已經來到，作了將來美事的大祭司 …… 並且不用山羊和牛犢的血，乃用自己的血，只一次進入聖所，成了永遠贖罪的事」， 三個突破性的對比：
來 9:24「因為基督並不是進了人手所造的聖所 …… 乃是進了天堂，如今為我們顯在上帝面前」， 基督進入的不是地上至聖所（影子），而是天上至聖所（實體）。
羅 3:25 + 來 9 章的核心神學，基督既是大祭司（帶血進入聖所），又是祭牲（祂自己就是被獻的祭），又是施恩座（祂自己就是上帝與人相遇的地方），又是替罪羊（祂擔當我們的罪到「曠野」， 城外被釘十字架）。舊約 贖罪日的所有角色，全部在基督一人身上匯合。
羅 3:10-18 是新約最長的 舊約 引用鏈（catena/串珠）， 由 7 處 舊約 經文串成「罪惡大目錄」。詳細追蹤：
| 節次 | 羅 3 經文 | 舊約 出處 | 主題 |
|---|---|---|---|
| 3:10-12 | 「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 …… 沒有行善的，連一個也沒有」 | 詩 14:1-3 / 詩 53:1-3 | 總論：人類的全然敗壞 |
| 3:13a | 「他們的喉嚨是敞開的墳墓」 | 詩 5:9 | 言語：詭詐的話語 |
| 3:13b | 「他們用舌頭弄詭詐」 | 詩 5:9（同節後半） | 言語：欺騙的舌頭 |
| 3:13c | 「嘴唇里有虺蛇的毒氣」 | 詩 140:3 | 言語：毒害的話 |
| 3:14 | 「滿口是咒罵苦毒」 | 詩 10:7 | 言語：咒罵苦毒 |
| 3:15-17 | 「殺人流血，他們的腳飛跑 …… 平安的路他們未曾知道」 | 賽 59:7-8 | 行為：暴力 + 不知平安 |
| 3:18 | 「他們眼中不怕上帝」 | 詩 36:1 | 根源：不敬畏上帝 |
修辭結構，保羅有意按「身體部位」組織：
七處 舊約 引用編織成「罪惡大目錄」，保羅用猶太人自己的聖經（Tanakh）證明猶太人也在罪下，這是法庭場景里最有力的「對方證人」戰術。詩篇、以賽亞書即以色列敬拜與先知雙線的雙重見證，沒有猶太人可以反駁自己聖經的判決。
3:10-18 採用串珠引用的方式，把詩篇和以賽亞書連成一份法庭判決書。保羅不是隨意堆疊經文，而是從全人、言語、行為到敬畏上帝的根源，層層收緊，直到「叫各人的口都塞住」。
| 希臘文 | 音譯 | 和合本譯法 | 神學含義 |
|---|---|---|---|
| μὴ γένοιτο | mē genoito | 斷乎不能 / 斷乎不是 | 羅馬書 10 次中本章佔 3 次（3:4、6、31）：保羅對錯誤推論的最強反應 |
| ἱλαστήριον | hilastērion | 挽回祭 | 七十士譯本 利 16 譯「施恩座」（כַּפֹּרֶת，kapporet）的同字根詞：耶穌本身就是新約的施恩座 |
| πάρεσις | paresis | 寬容 | 新約 僅此一處！「暫時擱置」舊約 時代的罪：等候基督在十字架上一次性處理 |
| ἀπολύτρωσις | apolytrōsis | 救贖 | 奴隸市場用語：付贖價釋放奴隸：基督付代價贖出罪的奴隸 |
| δωρεάν | dōrean | 白白地 | 「作為禮物」：稱義的代價由基督支付：對信者來說是免費的 |
| δικαιοσύνη θεοῦ | dikaiosynē theou | 上帝的義 | 羅馬書 8 次（本章 4 次）：既是上帝屬性，又是賜予的地位，又是拯救的行動 |
| δίκαιον καὶ δικαιοῦντα | dikaion kai dikaiounta | 自己為義，也稱信耶穌的人為義 | 3:26：基督教救恩論的核心悖論 + 核心解答 |
| λογίζομαι | logizomai | 算為 / 看定 | 會計用語：把不屬於你的義「記到你賬上」：法律上的地位轉換 |
| ἐπίγνωσις ἁμαρτίας | epignōsis hamartias | 知罪 | 律法的功能：不是治罪而是讓人「認出」罪：診斷而非治療 |
| νυνὶ δέ | nyni de | 但如今 | 羅馬書 5 次出現：時代轉換標記：3:21 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次 |
| πίστις | pistis | 信 / 信心 | 羅馬書 60+ 次：本章「信」的語義在 3:21-31 集中爆發 |
| δικαιόω / πίστις Χριστοῦ | dikaioō / pistis Christou | 稱義 / 基督的信 | 「客觀屬格」與「主觀屬格」之爭至今未定 |
A 猶太人的優勢，上帝的信實不廢（3:1-4）
B 反駁詭辯，"作惡以成善"被拒絕（3:5-8）
C 舊約引用鏈，全人類定罪判決書（3:9-18）
B' 律法的總結，塞住各人的口（3:19-20）
A' 「但如今」，上帝的義在律法以外顯明（3:21-31）
全章的樞紐是 C 段（3:9-18 引用鏈），它是診斷的高潮。A-A' 形成呼應：猶太人的優勢（有上帝的話）→ 上帝的義在律法以外顯明（上帝的話指向的基督已經來了）。
本章完成羅 1:18 開始的普世定罪論證，並以 3:21「但如今」打開稱義段落。羅馬書的主線在這裡轉彎：人無可誇口，上帝卻在基督裡顯明祂的義。
| 人物 | 身份定位 | 關鍵行動 | 啟示 |
|---|---|---|---|
| 猶太人（作為整體） | 上帝聖言的保管者 | 領受律法但不能靠律法稱義 | 特權帶來責任：但特權不能替代信心 |
| 全人類 | 在罪惡之下的被告 | 每個人都犯了罪：虧缺上帝的榮耀 | 在上帝的審判臺前：所有人的口都被堵住 |
| 上帝 | 公義的審判者 + 恩典的稱義者 | 設立耶穌作挽回祭：既顯公義又施恩典 | 十字架同時解決了公義與恩典的張力 |
羅 3:25 ἱλαστήριον（hilastērion）的翻譯和含義在學術界有激烈爭論，但「三種解讀不必互相排斥」是最穩妥的立場：
| 解讀 | 主張 | 焦點 | 代表學者 | 神學傾向 |
|---|---|---|---|---|
| 挽回祭（propitiation） | 基督的死平息了上帝的忿怒 | 上帝的忿怒被滿足 | Leon Morris、J.I. Packer、D.A. Carson | 福音派改革宗 |
| 贖罪祭（expiation） | 基督的死除去了罪的汙穢 | 罪本身被清洗 | C.H. Dodd、N.T. Wright、Joseph Fitzmyer | 自由派 + 新觀 |
| 施恩座（mercy seat） | 基督本人就是新約的施恩座 | 上帝與人相遇的地方 | Daniel Bailey、J.D.G. Dunn、Doug Moo（部分） | 中間派 |
Dodd 1935 年提出「贖罪祭」解讀，他認為「平息上帝忿怒」是異教神學，不符合聖經的上帝形象。Morris 1955 年回應，舊約 的「忿怒」（ὀργή，orgē）經文密集出現（羅 1:18 + 2:5、8 + 5:9 等），保羅的「挽回祭」不能不涉及忿怒。Bailey 1999 年的博士論文，基於 ἱλαστήριον（hilastērion）在 七十士譯本 21 次出現中 17 次譯「施恩座」的統計學證據，主張「施恩座」解讀最符合保羅的語言習慣。
保羅選擇 ἱλαστήριον（hilastērion）這個多義詞，可能正是為了讓所有這些含義同時運作，這是希臘語言美學的極致。最穩妥的立場是「三義同存」，基督的十字架同時平息了上帝的忿怒（滿足公義）、除去了罪的汙穢（恢復關係）、成為施恩座（提供相遇）。
羅馬書 3 章是「新觀」（New Perspective on Paul）與「傳統改教派觀點」（Old Perspective）辯論的核心戰場。
起點，E.P. Sanders 1977 年《Paul and Palestinian Judaism》，通過對第二聖殿猶太文獻（米示拿、塔木德、死海古卷、約瑟夫斯、斐羅）的研究，主張第二聖殿猶太教並非「靠律法行為得救」的功德宗教，而是「盟約內的律法回應」：上帝通過盟約（出 19-24）揀選以色列進入救恩，律法是留在盟約裡的迴應方式。
主要代表，E.P. Sanders / James D.G. Dunn / N.T. Wright
核心主張，
主要代表，D.A. Carson / Stephen Westerholm / John Piper / Thomas Schreiner
核心主張，
兩派的真理可以兼收，
這場辯論持續了 50 年，至今未完， 但它推動了對羅馬書的更深入解讀。
3:22 "因信耶穌基督"（διὰ πίστεως Ἰησοῦ Χριστοῦ）的希臘文有兩種可能的解讀：
| 解讀 | 翻譯 | 含義 |
|---|---|---|
| 客觀屬格 | "對耶穌基督的信心" | 人信靠基督：信心是人的行為 |
| 主觀屬格 | "耶穌基督的信實" | 基督對上帝的忠信：重點在基督的順服 |
傳統上多數人取客觀屬格（我們信耶穌）。但近年許多學者（R.B. Hays, D.A. Campbell）主張主觀屬格（耶穌的忠信、信實），這樣 3:22 就是說：上帝的義通過耶穌基督的忠信顯明出來，加給一切相信的人，"耶穌的忠信"是稱義的客觀基礎，"人的信心"是稱義的主觀領受。這種解讀更強調基督的主動作為而非人的信心品質，符合保羅在 3:24-25 強調上帝主動設立救恩的語境。
νυνὶ δέ（nyni de，「但如今」）常標記從舊狀態進入新處境。在羅馬書中，至少有三處特別清楚：
| 出處 | 內容 | 轉換 |
|---|---|---|
| 3:21 | 上帝的義在律法以外顯明 | 從定罪到稱義 |
| 6:22 | 從罪裡得了釋放做了上帝的奴僕 | 從罪的奴役到自由 |
| 7:6 | 脫離了律法 | 從律法的捆綁到靈的自由 |
這些「但如今」共同顯示保羅的福音邏輯：基督來，不只是給舊生活加上一層宗教安慰，而是把人從一個舊權勢帶進一個新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