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頁「」中的文字為經文引用，用和合本；其餘為百寶書的解經。出處：羅馬書 4 章 · 百寶解經
第 3 章宣告了「因信稱義」的原則，第 4 章用以色列人最敬重的祖先亞伯拉罕來證明：這並非保羅發明的新教義，而是上帝一直以來的做法。在割禮之前、在律法之前，亞伯拉罕就因信被算為義了。
保羅的論證策略可以用一句話概括：「如果連亞伯拉罕都是因信而非因行為稱義，那麼任何人都不可能靠行為稱義」。這是「從小到大推論」（從更強到更弱）的論證，亞伯拉罕是猶太人能想到的「最有資格靠行為稱義」的人（他離開吾珥、順服上帝離鄉、在 99 歲受割禮 + 100 歲生以撒、在摩利亞山獻以撒）， 如果連他都是因信稱義，其他人就更不可能靠行為稱義。
本章 25 節分為四段，每段對應一個猶太預設的摧毀，
4:3 「經上說什麼呢？說：『亞伯拉罕信上帝，這就算為他的義。』」
羅馬書 4:3（和合本）
4:5 「惟有不作工的，只信稱罪人為義的上帝，他的信就算為義。」
羅馬書 4:5（和合本）
4:18 「他在無可指望的時候，因信仍有指望，就得以作多國的父，正如先前所說：『你的後裔將要如此。』」
羅馬書 4:18（和合本）
4:25 「耶穌被交給人，是為我們的過犯；復活，是為叫我們稱義（或作『耶穌是為我們的過犯交付了，是為我們稱義復活了』）。」
羅馬書 4:25（和合本）
亞伯拉罕的信心不是一種超能力，不是普通人做不到的屬靈壯舉。
他就是一個老人，身體已經不行了，妻子也老了，他們想要一個孩子想了一輩子，什麼都試過了，包括用人的方法（夏甲），全都失敗了。
但有一天晚上，上帝把他帶到帳篷外面，指著滿天的星星說：「你的後裔將要如此」，亞伯拉罕抬頭看著那些星星，然後做了一個決定：他選擇相信上帝的話而不是相信自己的處境。
這就是信心，不是感覺很有把握，而是在完全沒有把握的時候，選擇站在上帝的應許這一邊。
值得注意，保羅在 4:20-22 描述亞伯拉罕的信心「總沒有因不信心裡起疑惑」時，並不是說亞伯拉罕從來沒有懷疑過。創世記的亞伯拉罕真實記錄里有懷疑、有掙扎、有失敗，他曾在創 17:17「俯伏在地喜笑」（暗笑上帝的應許）、他用人的方法想要「幫助」上帝實現應許（夏甲事件，創 16 章）、他在創 20 章又一次撒謊說撒拉是他妹妹。亞伯拉罕不是「完美的信心榜樣」，他是「真實的信心榜樣」。保羅在羅 4 章描述的是亞伯拉罕信心的「總體方向」，儘管有波動，他的信心在整體上是「朝向上帝」的，他最終沒有「放棄」上帝的應許。信心並非沒有掙扎，而是在掙扎中不放手。
也許你正在面對一個「已經死了」的處境，一個看不到希望的婚姻、一個怎麼努力都沒有進展的事工、一個久病不愈的身體、一個怎麼禱告都沒有回應的難處。保羅說：你信的上帝是「叫死人復活、使無變為有的上帝」（4:17）， 祂的能力不受你處境的限制。
弟兄姊妹，你不需要先看到證據才相信，你需要先相信，然後等候上帝的時間。亞伯拉罕在創 15:6 相信上帝應許後，等了 25 年才看見以撒出生（亞伯拉罕 75 歲離開哈蘭 → 100 歲生以撒）。信心並非「立刻看見的證據」，是「在漫長等待中持守的盼望」。如果上帝今天沒有立刻回應你的禱告，不是因為祂忘了你，不是因為祂不愛你， 而是因為祂在預備一個更大的應許，需要更長的時間。當你像亞伯拉罕一樣把榮耀歸給上帝（4:20）時，你就已經贏了，勝負不在結果，而在「信靠上帝的姿態」。
亞伯拉罕在「無可指望的時候因信仍有指望」（4:18）， 你生命中有沒有一個「無可指望」的處境？你願意像亞伯拉罕一樣選擇信靠上帝的應許嗎？還是已經在心裡悄悄放棄了？
保羅說信心和行為屬於不同的「經濟體系」（工資與恩典，4:4-5）， 你的信仰更像是在「上班賺工資」（用服侍、奉獻、禱告來「賺取」上帝的接納）還是在「領受禮物」（先承認自己什麼都沒有，然後白白領受上帝的恩典）？
4:25 說耶穌「為我們的過犯被交給人，為叫我們稱義而復活」， 十字架和復活缺一不可。你更多地默想十字架還是復活？有沒有忽略其中一方？為什麼基督教必須同時強調十字架（罪被處理）和復活（稱義被印證）？
本段定位：羅 4 章的開頭三個論證回合：
這一段密集使用了「算」（λογίζομαι，logizomai）這一會計動詞，本章共出現 11 次（4:3、4、5、6、8、9、10、11、22、23、24），本段就佔了 5 次。
4:1-3 「如此說來，我們的祖宗亞伯拉罕憑著肉體得了什麼呢？倘若亞伯拉罕是因行為稱義，就有可誇的，只是在上帝面前並無可誇。經上說什麼呢？說：『亞伯拉罕信上帝，這就算為他的義。』」
羅馬書 4:1-3（和合本）
「我們的祖宗亞伯拉罕」（Ἀβραὰμ τὸν προπάτορα ἡμῶν，Abraam ton propatora hēmōn），propatōr「始祖、遠祖」（πρό「之前」、πατήρ「父親」）， 保羅用「我們的」（即使他在寫給羅馬教會的外邦信徒），表明亞伯拉罕不只是猶太人的祖先，也是所有信徒的屬靈始祖，這一點在 4:11-12 + 4:16-17 會完整展開。
保羅轉向亞伯拉罕不是隨意的選擇， 亞伯拉罕是以色列民族的始祖， 猶太傳統中最受尊崇的人物。第二聖殿猶太傳統對亞伯拉罕的尊崇有幾個標誌性表達：
如果保羅能證明亞伯拉罕是因信而不是因行為稱義，那因信稱義就不是什麼新發明，而是上帝從一開始就定下的方式。這就是為什麼亞伯拉罕是保羅論證的最佳戰場，攻下亞伯拉罕這個堡壘，整個「靠行為稱義」的猶太預設就崩塌。
「亞伯拉罕信上帝，這就算為他的義」， 引自創 15:6（七十士譯本）， 這是保羅整個論證的基石經文。
「算為」（ἐλογίσθη，elogisthē / λογίζομαι，logizomai）， 是一個會計用語，把某樣東西「記到某人的賬上」， 亞伯拉罕的信心本身不「等於」義， 而是被上帝算作義，就像銀行把一筆存款記到你的賬戶上，錢不是你生產的， 但它被歸到了你名下。這是「法律宣告性」（forensic/declarative）的稱義觀，不是「實質轉變性」（transformative）的稱義觀， 稱義是上帝法律意義上的宣告（「我宣佈你義」），不是人本質上變成了義（「你的本性變成了義」）。
創 15:6 發生在什麼時候？這是本章最關鍵的時間線問題，
保羅在 4:9-12 會把這個時間線作為「割禮不是稱義條件」的決定性證據，創 15:6（稱義）在創 17（割禮）之前 14 年。
保羅在 3:28 已經宣告「人稱義是因著信，不在乎遵行律法」，但律法是 500 年後才在西奈山頒佈的，所以亞伯拉罕的稱義不可能基於律法，這本身就是「因信稱義」的最強證明。沒有割禮、沒有律法、沒有摩西、沒有任何猶太宗教制度，亞伯拉罕就因信被稱義，這從根本上摧毀了「沒有這些宗教制度就不能得救」的猶太預設。
4:4-5 「作工的得工價，不算恩典，乃是該得的；惟有不作工的，只信稱罪人為義的上帝，他的信就算為義。」
羅馬書 4:4-5（和合本）
保羅用了一個工資比喻來區分兩種完全不同的「經濟體系」，
| 維度 | 工資體系（行為） | 恩典體系（信心） |
|---|---|---|
| 起點 | 你做了什麼 | 你沒做什麼 |
| 終點 | 你得到相應的報酬 | 你白白得到義的地位 |
| 性質 | 應得的（ὀφείλημα，opheilēma：「欠債」） | 禮物（δωρεάν，dōrean：「白白地」） |
| 你的反應 | 應該得，不必感謝 | 應當感恩 |
| 與上帝的關係 | 交易（transactional） | 關係（relational） |
「作工的得工價，不算恩典，乃是該得的」，opheilēma「欠債」， 老闆給員工發工資並非「恩典」，是「還債」（員工的勞動欠了老闆一份報酬）。如果救恩是「工資」，那上帝就是「欠人的」， 這顯然與聖經的上帝觀完全不合（上帝是「萬物的源頭」，不欠任何人任何東西）。
「惟有不作工的，只信稱罪人為義的上帝，他的信就算為義」， 這是保羅最大膽的神學宣言之一。
「稱罪人為義的上帝」（τὸν δικαιοῦντα τὸν ἀσεβῆ，ton dikaiounta ton asebē），asebēs「不敬虔的人、罪人」， 這與舊約多次出現的（上帝不以有罪的為無罪）（出 23:7 + 申 25:1 + 箴 17:15）形成明顯的張力。
箴 17:15「定惡人為義的，定義人為惡的，這都為耶和華所憎惡」， 這一節直接說「定惡人為義」是上帝所憎惡的。那保羅在 4:5 說上帝「稱罪人為義」豈不是與箴言矛盾？
保羅的解答：上帝不是「假裝沒看見」罪，而是在十字架上徹底處理了罪，然後才宣告信的人「無罪」（羅 3:25-26 的 hilastērion）。箴 17:15 反對的是「人類法官在沒有處理罪的情況下宣佈惡人無罪」， 這是司法腐敗。保羅肯定的是「上帝在十字架上完全處理了罪之後宣佈信的人無罪」， 這是司法滿足。兩者表面相似，本質完全相反， 一個是「繞過公義」，一個是「滿足公義之後再赦免」。這正是羅 3:26 「上帝自己為義，也稱信耶穌的人為義」的深刻含義。
「不做工的」（τῷ μὴ ἐργαζομένῳ，tō mē ergazomenō）， 保羅的論點不是說「信的人不需要好行為」（羅 6 + 雅 2 會回應這個）， 而是說「稱義的領受並非基於行為，而是基於信心」。稱義在前，好行為在後， 好行為是稱義的果實，不是稱義的條件。
4:6-8 「正如大衛稱那在行為以外蒙上帝算為義的人是有福的。他說：『得赦免其過、遮蓋其罪的，這人是有福的；主不算為有罪的，這人是有福的。』」
羅馬書 4:6-8（和合本）
「正如大衛稱那在行為以外蒙上帝算為義的人是有福的」， 保羅引入了第二個 舊約證人：大衛。這是保羅的修辭策略，用兩個 舊約巨人（亞伯拉罕、大衛）作為「雙重證據」。猶太人的法律傳統要求兩個或三個見證人才能定案（申 19:15「人無論犯什麼罪，作什麼惡 …… 總要憑兩三個人的口作見證才可定案」）， 保羅用兩位 舊約最偉大的人物作為「因信稱義」的雙重見證。
引自詩 32:1-2（七十士譯本 31:1-2）， 這是大衛的七首悔罪詩之一（詩 6 + 32 + 38 + 51 + 102 + 130 + 143）。大衛的經歷是什麼？他犯了與拔示巴的姦淫罪和謀殺烏利亞的罪（撒下 11-12 章）， 按律法他應該被處死（利 20:10 + 民 35:31）， 但他在詩 51 中悔罪， 上帝赦免了他。
大衛的福不是「我從來沒犯過罪」， 而是「我犯了罪但上帝不算我為有罪」。這與法利賽人的「自義」形成鮮明對比， 法利賽人在路 18:11 禱告「上帝啊，我感謝你，我不像別人勒索、不義、姦淫，也不像這個稅吏」， 他的「福」建立在「我沒犯罪」上。大衛的「福」建立在「我犯了罪但上帝赦免了我」上， 後者才是 舊約稱義論的真正邏輯。
「主不算為有罪的，這人是有福的」， 同一個「算」（λογίζομαι**，logizomai）， 在創 15:6 是上帝把義算給亞伯拉罕，在詩 32:2 是上帝不把罪算給悔改者，一正一反，都是同一種恩典運作：**上帝的「記賬方式」並非按你實際欠多少來記，而是按祂的恩典來記。
保羅用大衛作為第二個舊約見證，證明「算為義」不是一個孤例，而是上帝恩典運作的常規模式。亞伯拉罕、大衛即律法之前的始祖、律法之下的君王，舊約兩個時代的兩個高峰人物，都用同一種方式被稱義：因信，不靠行為。
本段定位：保羅在 4:1-8 已經建立「因信稱義，不因行為」的原則，本段進一步問一個尖銳的問題：「亞伯拉罕被稱義的時候，他受了割禮沒有？」答案是無可辯駁的，沒有！創 15:6 在創 17 割禮之前 14 年。這個時間線的答案徹底摧毀了「割禮是稱義的必要條件」的猶太預設，並把亞伯拉罕重新定義為「所有未受割禮而信之人的父」。
4:9-10 「如此看來，這福是單加給那受割禮的人嗎？不也是加給那未受割禮的人嗎？因我們所說，亞伯拉罕的信，就算為他的義，是怎麼算的呢？是在他受割禮的時候呢？是在他未受割禮的時候呢？不是在受割禮的時候，乃是在未受割禮的時候。」
羅馬書 4:9-10（和合本）
「是在他受割禮的時候呢？是在他未受割禮的時候呢？」， 保羅問了一個時間順序的問題， 這個問題在猶太人看來可能是刁鑽的， 但答案是無可辯駁的：創 15:6（因信稱義）發生在創 17 章（受割禮）之前，相隔了 14 年！
讓我們看看這個時間線的精確性：
從創 15:6（85 歲稱義）到創 17:24（99 歲受割禮）= 14 年間隔！
這意味著：割禮不可能是稱義的條件， 因為亞伯拉罕在沒有割禮的狀態下就已經被算為義了 14 年。時間線不會說謊， 先後順序摧毀了「必須受割禮才能得救」的論點。
這是保羅在 新約用「時間線」做神學論證的最經典案例，與加 3:17（律法是四百三十年以後才有的，不能廢掉先前的應許）是同一種「時間在前者優先」的修辭策略。保羅的論點：「早出現的更根本」， 信心在割禮之前，所以信心比割禮根本；應許在律法之前，所以應許比律法根本。
4:11-12 「並且他受了割禮的記號，作他未受割禮的時候因信稱義的印證，叫他作一切未受割禮而信之人的父，使他們也算為義；又作受割禮之人的父，就是那些不但受割禮，並且按我們的祖宗亞伯拉罕未受割禮而信之蹤跡去行的人。」
羅馬書 4:11-12（和合本）
「割禮的記號，作他未受割禮的時候因信稱義的印證」， 兩個關鍵詞：
割禮並非原因，而是印章， 它確認了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就像結婚證不是「讓」兩個人結婚，而是「證明」他們已經結婚了。你先因信被稱義，然後割禮來蓋章， 順序不能反過來。
保羅在這裡徹底重新定義了割禮的神學意義， 在猶太傳統裡，割禮是「進入盟約的入口」（創 17:14「不受割禮的男子必從民中剪除」）， 是「得救的前提條件」。保羅說：不！割禮並非「入口」，而是「印章」， 它確認了已經發生的稱義，而不是開啟稱義的途徑。這是對猶太宗教制度的根本性重新定位，把禮儀從「得救的途徑」降為「得救的標誌」。
這與新約的聖禮觀相通， 浸禮不是「讓人得救」（唯有信使人得救），而是「承認、印證已經發生的得救」；聖餐並非「讓人有份基督的身體」（唯有信使人有份），而是「記念、印證已經發生的合一」。聖禮是「外在的印章」，不是「得救的途徑」， 這是改革宗聖禮論的核心立場。
「叫他作一切未受割禮而信之人的父」， 這是保羅論證的爆發點：
亞伯拉罕不只是猶太人的祖先，他是所有「信的人」的祖先，包括沒有受割禮的外邦信徒。亞伯拉罕在未受割禮時就因信稱義，這意味著他在那個狀態下就是外邦信徒的原型， 後來他受了割禮， 又成了猶太信徒的原型， 他是兩群人共同的父親。
這個論證從根基上瓦解了猶太主義者對外邦信徒的排斥：你不能排斥那些和你的祖先屬於同一種信仰模式的人。猶太基督徒和外邦基督徒共享同一位「屬靈的父親」，亞伯拉罕。「憑信」是這個家族的核心標誌，「憑血統」不是。
「也作受割禮之人的父」， 亞伯拉罕同樣是猶太信徒的父，但條件是「按我們的祖宗亞伯拉罕未受割禮而信之蹤跡去行」， 也就是說，猶太人的屬靈亞伯拉罕繼承不是憑割禮（外在標誌），而是憑信心（內在實體）。這與羅 2:28-29（真猶太人是內心的猶太人）+ 9:6「從以色列生的，不都是以色列人」遙相呼應， 真正的亞伯拉罕子孫是按信心繼承的，不是按肉體血統繼承的。
本段定位：保羅在 4:1-12 已經證明亞伯拉罕的稱義是「因信，不因行為」、「在割禮之前」， 本段進一步把論證推向「律法」：亞伯拉罕領受應許（創 12 + 15 + 17）是在律法頒佈（出 20）之前 430 年。這進一步證明應許的領受方式只能是信心，不能是律法。
4:13-15 「因為上帝應許亞伯拉罕和他後裔必得承受世界，不是因律法，乃是因信而得的義。若是屬乎律法的人才得為後嗣，信就歸於虛空，應許也就廢棄了。因為律法是惹動忿怒的（或作『叫人受刑的』），哪裡沒有律法，那裡就沒有過犯。」
羅馬書 4:13-15（和合本）
「上帝應許亞伯拉罕和他後裔必得承受世界」， 「承受世界」，舊約原本的應許是「承受迦南地」（創 12:7 + 15:7 + 17:8）， 但保羅擴展為「承受世界」。
這個擴展不是保羅的隨意發揮， 它根基於創 12:3「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你得福」（亞伯拉罕之約的普世性維度）、詩 2:8「我就將列國賜你為基業，將地極賜你為田產」（彌賽亞的世界統治）、但 7:13-14「人子 …… 得了權柄、榮耀、國度，使各方、各國、各族的人都侍奉他」（人子的世界國度）。保羅看亞伯拉罕的應許是「全宇宙的應許」， 不僅是迦南地，而是整個新天新地（羅 8:17「與基督同作後嗣」、啟 21-22 新天新地）。
「並非因律法，乃是因信而得的義」， 保羅把「應許」和「律法」放在對立面上。關鍵的時間線：上帝對亞伯拉罕的應許（創 12 + 15 + 17）是在律法頒佈前 430 年給出的（加 3:17（律法是四百三十年以後才有的，不能廢掉先前的應許））。
| 維度 | 應許 | 律法 |
|---|---|---|
| 時間 | 創 12（亞伯拉罕 75 歲） | 出 20（西奈山，約 430 年後） |
| 基礎 | 上帝的恩典 | 人的表現 |
| 性質 | 單方面的（上帝起誓） | 雙方面的（人也要遵守） |
| 領受方式 | 信心 | 行為 |
| 失敗可能 | 不可能失敗（上帝擔保） | 必然失敗（人無力遵守） |
「若是屬乎律法的人才得為後嗣，信就歸於虛空，應許也就廢棄了」， 保羅用一個邏輯推理說明律法和應許不能混搭：
但上帝的應許不可能是空話 → 所以應許的領受方式不可能是律法 → 只能是信心。這是經典的「歸謬法」（reductio ad absurdum）， 假設對方的論點正確，然後證明它會導致荒謬的結論。
「因為律法是惹動忿怒的」，katergazetai「產生、引發」， 律法不是「解決」罪的工具，它是「暴露」罪的工具，甚至在某種意義上「加重」了罪。
保羅在羅 5:20 + 7:7-13 還會更詳細地展開這一論點，
律法就像路邊的限速標誌， 它讓你知道你超速了， 但它本身不會讓你的車減速， 它只是讓你的違規變得無可否認。而且更糟糕的是， 一旦看到「限速 60」的標誌，叛逆的人反而想測試「到底能開多快」， 律法激發了人的反叛性。
「哪裡沒有律法，那裡就沒有過犯」， 這不是說「沒有律法的地方就沒有罪」（人的罪性是 inherent 的，不需要律法才有）， 而是說「沒有律法的明文規定，「違規」的概念就不成立」。罪是 inherent 的（與生俱來），「違規」（parabasis）是 contextual 的（基於明文條款）， 律法把罪「法律化」，使之變成「違規」。
4:16-17 「所以人得為後嗣是本乎信，因此就屬乎恩，叫應許定然歸給一切後裔，不但歸給那屬乎律法的，也歸給那效法亞伯拉罕之信的。亞伯拉罕所信的，是那叫死人復活、使無變為有的上帝，他在主面前作我們世人的父。如經上所記：『我已經立你作多國的父。』」
羅馬書 4:16-17（和合本）
「本乎信，因此就屬乎恩」（ἐκ πίστεως …… κατὰ χάριν，ek pisteōs …… kata charin）， 信心和恩典是配套的：信心是接受的手， 恩典是被接受的禮物。如果稱義是靠行為， 那它就不是恩典， 而是工資， 但保羅在 4:4 已經排除了工資體系。
「叫應許定然歸給一切後裔」，bebaian「確定的、穩固的」， 如果應許取決於人的「表現」，它就永遠是「不確定」的（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做得夠不夠好）， 但如果應許取決於上帝的「恩典」，它就是「確定」的，因為上帝不會改變主意。
這是因信稱義的最大牧養價值之一， 你的得救不取決於你的「表現波動」（今天信心強、明天軟弱）， 而取決於上帝的信實（祂不會改變）。這給了信徒「得救的確據」（assurance of salvation）， 改革宗神學的核心牧養教義之一。
「叫死人復活、使無變為有的上帝」， 保羅在這裡給了亞伯拉罕所信之上帝的兩個定義：
| 定義 | 希臘文 | 舊約根據 | 新約應驗 |
|---|---|---|---|
| 1. 叫死人復活 | zōopoiountos tous nekrous | 亞伯拉罕在 100 歲時從「已死的」身體生出以撒（來 11:12） | 基督從死裡復活 |
| 2. 使無變為有 | kalountos ta mē onta hōs onta | 創 1 章上帝從無到有創造世界（ex nihilo） | 上帝從無到有創造義人的地位 |
保羅這兩個定義把亞伯拉罕的信心對象描繪為「超越自然」的上帝， 祂不受任何自然規律的限制。亞伯拉罕的信心並非「上帝會按自然規律幫我」，而是「上帝可以超越自然規律幫我」， 這是信心的最高境界。
**「使無變為有」（**ex nihilo，「從無到有」）是基督教創造論的核心，與希臘哲學的「Demiurge 造物匠」（用預先存在的物質塑造世界）、印度教的「梵之流溢」（從神性散發出宇宙）、摩門教的「永恆物質」（物質是永恆的，造物者只是組織者）等異端創造觀完全不同。聖經的上帝是「真正的創造者」， 祂呼喚虛無成為存在。亞伯拉罕信的就是這位上帝，能從「已死的身體」呼喚出兒子，能從「虛無」中創造義人的地位。
「我已經立你作多國的父」， 引自創 17:5。這是亞伯拉罕從「亞伯蘭」（אַבְרָם，Avram，「尊貴的父親」）改名為「亞伯拉罕」（אַבְרָהָם，Avraham，「多國之父」）的那一刻。改名的時機正好就在創 17 章受割禮之時， 亞伯拉罕在 99 歲被改名、同時受割禮。
「多國」， ethnos「民族、外邦」， 保羅用這一節證明：亞伯拉罕的應許從一開始就不限於「猶太一族」， 而是涵蓋「多國」（所有民族）。這是保羅對加 3 章、羅 11 章「外邦人被接進橄欖樹」論的 舊約根據， 上帝從亞伯拉罕被呼召的那一刻起，就計劃「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你得福」（創 12:3）。
本段定位：本章的高潮、全章的靈魂段，保羅從「抽象的稱義論」轉向「亞伯拉罕信心的具體內容」、「這一信心對我們今天的意義」。前 17 節是「論證」，本段是「應用」， 亞伯拉罕的故事不只是歷史，是每一個信徒的屬靈原型。最後兩節（4:24-25）是「羅馬書第一次明說基督的死與復活的二重救贖含義」， 整本福音的核心宣告濃縮在兩句話裡。
4:18-19 「他在無可指望的時候，因信仍有指望，就得以作多國的父，正如先前所說：『你的後裔將要如此。』他將近百歲的時候，雖然想到自己的身體如同已死，撒拉的生育已經斷絕，他的信心還是不軟弱；」
羅馬書 4:18-19（和合本）
「他在無可指望的時候，因信仍有指望」， 「在盼望之外憑著盼望相信了」， 這是對信心最動人的希臘文定義：
這種「希臘文的雙重 elpis（盼望）」修辭結構， 保羅把「客觀處境」和「主觀心態」放在同一句話裡，用同一個詞的兩次出現，描繪信心的悖論本質：信心是在「沒有任何理由盼望」的處境下，仍然「選擇盼望」。
信心不是在形勢大好時的「樂觀」， 而是在形勢完全「絕望」時仍然「相信」上帝的應許。亞伯拉罕面對的是什麼？
| 維度 | 客觀情況 | 自然結論 |
|---|---|---|
| 亞伯拉罕年齡 | 99-100 歲 | 太老了 |
| 亞伯拉罕身體 | 「如同已死」（νενεκρωμένον，nenekrōmenon：「已經死了」） | 生育功能完全停止 |
| 撒拉年齡 | 89-90 歲 | 早過更年期 |
| 撒拉生育 | 「生育已經斷絕」 | 子宮已經不能懷孕 |
從自然的角度看，他們生孩子的可能性是「零」。但亞伯拉罕沒有看「自然」，他看的是「發出應許的上帝」。這就是信心的本質，把焦點從「我的處境」轉移到「上帝的應許」。
注意「身體如同已死」的希臘文 nenekrōmenon 是完成被動分詞， 「已經被弄死了，且至今處於死的狀態」， 這是一個強烈而殘酷的描述：亞伯拉罕的生育能力不只是衰退，而是已經死透了。保羅用這個詞強調亞伯拉罕信心的極端性，他並非在「可能性極小」的情況下相信，而是在「完全不可能」的情況下相信。
4:20-22 「並且仰望上帝的應許，總沒有因不信心裡起疑惑，反倒因信心裡得堅固，將榮耀歸給上帝，且滿心相信上帝所應許的必能作成。所以，這就算為他的義。」
羅馬書 4:20-22（和合本）
「總沒有因不信心裡起疑惑，反倒因信心裡得堅固」，
注意：創世記中的亞伯拉罕並不是「從不懷疑」， 他曾經笑過（創 17:17「亞伯拉罕就俯伏在地喜笑，心裡說：『一百歲的人還能得孩子嗎？撒拉已經九十歲了，還能生養嗎？』」）， 也曾經用人的方法想要「幫助」上帝實現應許（夏甲事件，創 16 章）， 在創 20 章他在亞比米勒面前又一次撒謊說撒拉是他妹妹。
保羅不是在美化亞伯拉罕， 而是在描述信心的總體方向：儘管有波動，亞伯拉罕的信心在整體上是「朝向上帝」的，他最終沒有「放棄」上帝的應許。信心並非沒有掙扎，而是在掙扎中不放手。這與雅 1:6-8 「只要憑著信心求，一點不疑惑 …… 心懷二意的人，在他一切所行的路上都沒有定見」遙相呼應， 信心的反面不是「懷疑」（doubt），而是「兩面搖擺」（double-mindedness）。
「將榮耀歸給上帝」（δοὺς δόξαν τῷ θεῷ，dous doxan tō theō）， 信心的本質是「歸榮耀給上帝」， 不是歸榮耀給自己。當亞伯拉罕相信上帝的應許時，他是在說：「上帝啊，你的話比我的處境更真實，你的能力比我的限制更大，你比我更可靠」。這就是信心，讓上帝做上帝，把主權交給祂，然後安心等候。
這與人類罪性的根源形成完美對比， 羅 1:21 描述外邦人的罪「因為他們雖然知道上帝，卻不當作上帝榮耀祂，也不感謝祂」， 罪的根源是「不歸榮耀給上帝」（羅 1:21 的「不當作上帝榮耀祂」），信心的本質是「歸榮耀給上帝」（羅 4:20）。亞伯拉罕用信心做了罪人不願做的事，把榮耀歸給上帝，所以他被算為義。
「這就算為他的義」，本章第 8 次出現「算為」。保羅用「這就算為他的義」作為本段的總結，亞伯拉罕信心的所有具體細節（在無可指望時仍盼望、不因不信搖擺、因信得堅固、歸榮耀給上帝、滿心相信上帝必能做成）， 都彙集到一個結論：「這就算為他的義」， 這是創 15:6 的精準迴響。
4:23-25 「『算為他義』的這句話，不是單為他寫的，也是為我們將來得算為義之人寫的，就是我們這信上帝使我們的主耶穌從死裡復活的人。耶穌被交給人，是為我們的過犯；復活，是為叫我們稱義（或作『耶穌是為我們的過犯交付了，是為我們稱義復活了』）。」
羅馬書 4:23-25（和合本）
「這句話不是單為他寫的，也是為我們將來得算為義之人寫的」， 保羅把亞伯拉罕的故事從「歷史」拉到「現在」：
創 15:6 不只是關於一個四千年前的老人， 它是關於每一個相信上帝的人。保羅在這裡闡述了一個對解經至關重要的原則：舊約的事件「不只是歷史記錄」，而是「為我們寫的屬靈原型」，與林前 10:11「他們遭遇這些事都要作為鑑戒，並且寫在經上，正是警戒我們這末世的人」是同一種解經原則。
亞伯拉罕信的上帝是那位「叫死人復活」的上帝，我們信的也是同一位， 只是我們有了更具體的內容：上帝「使我們的主耶穌從死裡復活」。
| 維度 | 亞伯拉罕的信 | 我們的信 |
|---|---|---|
| 時間方向 | 向前看（未來應許） | 向後看（已成就的事實） |
| 對象 | 上帝（叫死人復活的） | 同一位上帝（已使耶穌復活的） |
| 信心的內容 | 「你的後裔將要如此」（創 15:5） | 「耶穌從死裡復活」 |
| 結構 | 相信上帝的話：即使眼前的證據看起來不可能 | 完全相同 |
信心的「結構」是一樣的：相信上帝的話，即使眼前的證據看起來不可能。
「耶穌被交給人，是為我們的過犯；復活，是為叫我們稱義」， 這是全章最精鍊的「福音摘要」， 也是羅馬書第一次明說基督的死與復活的二重救贖含義。兩句話包含了救恩的雙重基礎：
| 維度 | 死 | 復活 |
|---|---|---|
| 希臘文 | παρεδόθη (paredothē)（被交給） | ἠγέρθη (ēgerthē)（被複活） |
| 時態 | 被動過去時 | 被動過去時 |
| 目的 | διὰ τὰ παραπτώματα (dia ta paraptōmata)（為了我們的過犯） | διὰ τὴν δικαίωσιν (dia tēn dikaiōsin)（為了我們的稱義） |
| 功能 | 解決罪的代價 | 印證稱義的有效 |
「被交給」（παρεδόθη，paredothē）， 同一個詞在猶大「出賣」耶穌時使用（太 26:15-16 + 路 22:48），也在彼拉多「交給」耶穌被釘時使用（太 27:26），但保羅用被動語態暗示「真正的主動者是上帝」， 並非猶大、不是彼拉多、不是羅馬兵丁「交給」耶穌，而是上帝自己「交給」耶穌（參約 3:16「上帝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羅 8:32「上帝既不愛惜自己的兒子，為我們眾人舍了」）。十字架不是「意外的悲劇」，是「上帝的預定計劃」。
「耶穌的死解決了罪的問題」， 祂被「交給」人，為了我們的過犯，罪的代價被支付了。「耶穌的復活確保了稱義的效力」， 如果耶穌只是死了沒有復活，我們無法知道祂的死是否被上帝接納為有效的贖罪，但復活是上帝的「蓋章」：贖罪成功了，稱義生效了。
沒有十字架，罪不被處理；沒有復活，稱義不被保證。十字架和復活缺一不可。這與林前 15:14、17「若基督沒有復活，我們所傳的便是枉然，你們所信的也是枉然 …… 你們仍在罪裡」遙相呼應， 復活是基督教信仰的「生死線」，沒有復活，整個基督教就崩塌。保羅在羅 4:25 用極其濃縮的語言把這一神學雙柱（十字架、復活）錨定在亞伯拉罕信心的延續線上，亞伯拉罕信的「叫死人復活的上帝」，在基督的復活上完全應驗。
| 主題 | 內容 | 經文依據 |
|---|---|---|
| 算為義 | 義不是賺來的：是被"算"到信者賬上的：會計式的地位轉換 | 4:3, 5, 22 |
| 割禮是印證不是條件 | 亞伯拉罕先因信稱義：後受割禮：順序不能顛倒 | 4:10-11 |
| 應許屬於信而非律法 | 靠律法得應許會使信歸虛空：只有恩典才能保證應許 | 4:13-16 |
| 信那叫死人復活的上帝 | 亞伯拉罕的信心對象是超越自然的上帝：我們信同一位 | 4:17, 24 |
| 十字架與復活 | 耶穌為過犯被交付：為稱義而復活：兩者缺一不可 | 4:25 |
羅馬書 4 章是「因信稱義不是新約新發明」的最完整論證章。羅 3 章宣告了「因信稱義」的原則（3:21-31），但這個宣告對猶太讀者來說有一個致命的反駁：「你保羅說的『因信稱義』聽起來像是基督教的新發明，亞伯拉罕、摩西、大衛這些 舊約的偉大人物從來沒有聽說過『因信稱義』，你這是在顛覆千年的猶太信仰傳統」。羅 4 章就是保羅對這一反駁的回應，他用以色列人最敬重的祖先亞伯拉罕作為論證主角，證明因信稱義是亞伯拉罕在律法之前、割禮之前就已經經歷的上帝一直以來的做法。這不是顛覆，是迴歸，迴歸到亞伯拉罕之約的原始恩典。
本章在羅馬書 6 大段落結構中的位置，它是第 3 段「因信稱義」（3:21-5:21）的中心章。3:21-31 是「教義宣告」（核心原則的設立），4:1-25 是「歷史證據」（舊約案例的論證），5:1-21 是「神學展開」（亞當與基督的兩個代表者論）。羅 4 章在三章中起「承上啟下」的作用，承接 3:21-31 的「人稱義是因著信，不在乎遵行律法」（3:28），啟示 5:1「我們既因信稱義，就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與上帝相和」，把抽象的稱義原則錨定在亞伯拉罕這一歷史人物身上。
本章「亞伯拉罕稱義」論證的 5 個層次，
| 節次 | 論證 | 摧毀的猶太預設 |
|---|---|---|
| 4:1-8 | 亞伯拉罕因信稱義，不因行為 | 「亞伯拉罕是因守律法被算為義」 |
| 4:9-12 | 亞伯拉罕在未受割禮時就稱義（創 15:6 在創 17 割禮前 14 年） | 「割禮是稱義的必要條件」 |
| 4:13-15 | 應許不是通過律法：若通過律法，信歸虛空 | 「律法是承受應許的途徑」 |
| 4:16-22 | 亞伯拉罕信的是「叫死人復活、使無變為有的上帝」：超越自然 | 「應許必須通過自然手段實現」 |
| 4:23-25 | 「算為他義」也是為我們寫的：亞伯拉罕是信徒的原型 | 「亞伯拉罕的稱義是個例不可複製」 |
亞伯拉罕在以色列宗教傳統中的地位，亞伯拉罕（אַבְרָהָם，Avraham）是以色列民族的始祖（創 12:2 上帝呼召他「我必使你成為大國」），是「信心之父」（羅 4:16），是「上帝的朋友」（賽 41:8 + 雅 2:23）。在第二聖殿猶太傳統裡，亞伯拉罕被視為「完美順服的典範」，《馬加比一書》2:52「亞伯拉罕豈不是在試煉中被發現忠信的嗎？這就算為他的義」、《便西拉智訓》44:19-21 都強調亞伯拉罕的行為（特別是創 22 章獻以撒）作為稱義的根據。保羅在羅 4 章把重心從「行為」徹底轉移到「信心」，這是一個革命性的重新解讀，挑戰了整個第二聖殿猶太傳統對亞伯拉罕的解讀。
本章核心 舊約引用，
| 出處 | 羅 4 引用位置 | 關鍵含義 |
|---|---|---|
| 創 15:6 | 4:3、9、22 | 「亞伯拉罕信上帝，這就算為他的義」（聖經第一次明說稱義） |
| 詩 32:1-2 | 4:7-8 | 大衛罪得赦免的福（「主不算為有罪的，這人是有福的」） |
| 創 17:5 | 4:17 | 「我已經立你作多國的父」（上帝改亞伯蘭名為亞伯拉罕） |
| 創 15:5 | 4:18 | 「你的後裔將要如此」（指天上的星） |
創 15:6 的特殊地位，創 15:6「亞伯蘭信耶和華，耶和華就以此為他的義」（וְהֶאֱמִן בַּיהוָה וַיַּחְשְׁבֶהָ לּוֹ צְדָקָה，ve-he'emin ba-YHWH va-yachshveha lo tsedakah）， 這是聖經第一次明說「稱義」的經文。新約共 4 處引用或回應這一節：羅 4:3（保羅的稱義論根基）、加 3:6（保羅反對猶太化的論據）、雅 2:23（雅各的「信心與行為」論）、來 11:8-12（亞伯拉罕在信心英雄榜的核心位置）。這一節是 新約神學的「稱義之根」。
與加 3:6-9 + 雅 2:21-24 的關係，
本章是保羅「因信稱義」的聖經舉證：亞伯拉罕（創 15:6，義被算上）與大衛（詩 32，罪不被算）一正一反，兩處都是把舊約引作教義根基的直接引用。以下按同一條解經路徑展開：舊約背景 → 舊約原意 → 為何引用 → 應驗 → 今日應用。保羅引舊約多是直接引用（引作教導或權柄依據）與綜合性概括（一句話打包多條線索），也有預表應驗、主題應驗、暗引典故，偶有直接預言應驗、雙重應驗。分辨與例子詳見專欄《新約如何引用舊約》。
「亞伯蘭信耶和華，耶和華就以此為他的義」（創 15:6）是 舊約「第一次明說稱義」的經文，新約共 4 處引用或回應：
| 出處 | 引用方式 | 重點 |
|---|---|---|
| 羅 4:3、9、22 | 直接引用 + 3 次迴響 | 保羅的稱義論根基：證明因信稱義不是新發明 |
| 加 3:6 | 直接引用 | 保羅反對猶太化的論據：「那以信為本的人就是亞伯拉罕的子孫」 |
| 雅 2:23 | 直接引用 | 雅各的「信心與行為」論：「信心是與他的行為並行 …… 這就應驗經上所說」 |
| 來 11:8-12 | 隱含迴響 + 把亞伯拉罕放在信心英雄榜核心位置 | 希伯來書的信心論：「亞伯拉罕因著信，蒙召的時候就遵命出去」 |
這四處引用的不同側重，
四處引用共同證明，創 15:6 是 新約神學的「稱義之根」，無論是保羅、雅各還是希伯來書作者，都把這一節作為「因信稱義」教義的 舊約根基。
本章以亞伯拉罕為案例，採用「經上怎麼說」的釋經式論證：先說明稱義不是工資，再說明稱義先於割禮，最後說明應許也不是靠律法。保羅讓讀者一步一步看見，因信稱義並非新發明，而是創世記本身的邏輯。
| 希臘文 | 音譯 | 和合本譯法 | 神學含義 |
|---|---|---|---|
| λογίζομαι | logizomai | 算為 | 本章出現 11 次：會計術語：「記入賬目」：不是實質的轉變而是地位的宣告 |
| δικαιόω | dikaioō | 稱義 | 法律宣告動詞：「宣佈為義」（區別於「使之成為義」） |
| περιτομή | peritomē | 割禮 | 創 17 的盟約標誌：保羅重新定義為「已發生稱義的印章」 |
| σφραγίς | sphragis | 印證 | 割禮是信心之義的「印章」：確認已經發生的事實（4:11） |
| ἀσεβής | asebēs | 罪人 / 不敬虔的人 | 上帝稱義的對象不是好人：是「不敬虔的人」（4:5） |
| κληρονόμος | klēronomos | 後嗣 | 應許的繼承人：本章 4 次（4:13、14；以及 8:17「作上帝的後嗣，和基督同作後嗣」） |
| ἐπαγγελία | epangelia | 應許 | 本章 5 次：「應許與律法」的核心對照術語 |
| ζῳοποιέω | zōopoieō | 叫死人復活 | 4:17：上帝的兩個屬性之一（創造 + 復活） |
| ex nihilo | ， | 從無到有 | 4:17「使無變為有」：基督教創造論的核心 |
| παρεδόθη | paredothē | 被交給人 | 4:25：被動語態暗示上帝的主權：耶穌被「交出去」是上帝主動的救恩行動 |
| παρ᾽ ἐλπίδα ἐπ᾽ ἐλπίδι | 空白 | 在無可指望時因信仍有指望 | 4:18：希臘文的雙重 elpis 修辭：信心的悖論本質 |
| νενεκρωμένον | nenekrōmenon | 身體如同已死 | 4:19：完成被動分詞：「已經死透了」：亞伯拉罕信心的極端性 |
λογίζομαι（算為、看作）在羅馬書 4 章出現 11 次，是全書使用密度最高的章節。保羅反覆使用這個詞來強調稱義的法律宣告性（forensic/declarative），而非實質轉變性（transformative）：
| 節次 | 用法 | 含義 |
|---|---|---|
| 4:3 | 信"算為"他的義 | 正面：義被記到賬上 |
| 4:4 | 工價"不算"恩典 | 反面：工資體系排除恩典 |
| 4:5 | 信就"算"為義 | 正面：不做工者的信被計入 |
| 4:6 | 在行為以外蒙上帝"算"為義 | 正面：大衛的見證 |
| 4:8 | 主不"算"為有罪 | 反面：罪不被計入 |
| 4:9 | 信就"算"為他的義 | 重複創 15:6：錨定論證 |
| 4:10 | 是怎麼"算"的呢 | 追問時間線 |
| 4:11 | "算"為義的印證 | 割禮確認已有的算法 |
| 4:22 | "算"為他的義 | 信心的歸結 |
| 4:23-24 | "算"為義：為我們寫的 | 從亞伯拉罕擴展到所有信者 |
這種密集使用並非修辭重複，而是法律論證：保羅像律師一樣反覆錘擊同一個點，稱義是上帝的宣判，不是人的感覺，它的可靠性在於上帝的話，不在於人的狀態。
λογίζομαι（算為、看作）在羅馬書 4 章出現 11 次，是全書使用密度最高的章節。保羅反覆使用這個詞來強調稱義的法律宣告性（forensic/declarative），而非實質轉變性（transformative）：
| 節次 | 用法 | 含義 |
|---|---|---|
| 4:3 | 信「算為」他的義 | 正面：義被記到賬上 |
| 4:4 | 工價「不算」恩典 | 反面：工資體系排除恩典 |
| 4:5 | 信就「算」為義 | 正面：不做工者的信被計入 |
| 4:6 | 在行為以外蒙上帝「算」為義 | 正面：大衛的見證 |
| 4:8 | 主不「算」為有罪 | 反面：罪不被計入 |
| 4:9 | 信就「算」為他的義 | 重複創 15:6：錨定論證 |
| 4:10 | 是怎麼「算」的呢 | 追問時間線 |
| 4:11 | 「算」為義的印證 | 割禮確認已有的算法 |
| 4:22 | 「算」為他的義 | 信心的歸結 |
| 4:23-24 | 「算」為義：為我們寫的 | 從亞伯拉罕擴展到所有信者 |
這種密集使用不是修辭重複，而是「法律論證」：保羅像律師一樣反覆錘擊同一個點，稱義是上帝的「宣判」，不是人的「感覺」，它的可靠性在於上帝的「話」，不在於人的「狀態」。
這與改革宗「稱義是法律宣告，成聖是內在變化」的稱義觀完全一致， 路德、加爾文都堅持稱義是法律意義上的「宣佈為義」（imputed righteousness，「歸算的義」），不是本質上的「變成義」（infused righteousness，「注入的義」，天主教立場）。
A 亞伯拉罕因信稱義，不是因行為（4:1-8）
B 在割禮之前，割禮是印證（4:9-12）
C 應許通過信心不通過律法（4:13-17）
B' 信心的內容，面對不可能仍然相信（4:18-22）
A' 亞伯拉罕的信心即我們的信心模式（4:23-25）
全章是一個同心圓結構，中心 C 是保羅的核心論點：應許與律法屬於不同體系。A-A' 呼應：亞伯拉罕的信被算為義→我們的信也被算為義。B-B' 呼應：割禮之前的時間線→信心面對的"已死"的身體。
羅 4 把羅 3 的稱義宣告連回亞伯拉罕之約，說明福音不是推翻舊約，而是顯明舊約一直指向的道路。亞伯拉罕在未受割禮以前就因信稱義，因此也成為猶太人與外邦信徒共同的信心之父。
保羅對亞伯拉罕的解讀與當時主流猶太傳統有顯著差異：
| 猶太傳統 | 保羅的解讀 |
|---|---|
| 亞伯拉罕因順服（獻以撒等）被稱義 | 亞伯拉罕因信心被稱義（4:3） |
| 創 15:6 的"信"指亞伯拉罕的忠誠美德 | 創 15:6 的"信"指接受上帝應許的信靠 |
| 割禮是約的必要條件 | 割禮是信心之義的印證 |
| 亞伯拉罕是猶太民族的專屬祖先 | 亞伯拉罕是所有信之人的父：猶太人和外邦人 |
猶太文獻如《馬加比一書》2:52（"亞伯拉罕豈不是在試煉中被發現忠信的嗎？這就算為他的義"）和《便西拉智訓》44:19-21 都強調亞伯拉罕的行為（特別是獻以撒）作為稱義的根據。保羅把重心從行為轉移到信心，從人的表現轉移到上帝的應許，這是一個革命性的重新解讀。
| 人物 | 身份定位 | 關鍵行動 | 啟示 |
|---|---|---|---|
| 亞伯拉罕 | 信心之父：猶太人和外邦信徒共同的祖先 | 在割禮和律法之前因信被算為義 | 信心不是人的功德：是接受恩典的手 |
| 大衛 | 犯了重罪卻蒙赦免的君王 | 在詩 32 篇見證上帝"不算為有罪"的福 | 稱義不是給完美的人：是給悔改的罪人 |
| 撒拉 | 生育已斷絕的婦人 | 在不可能中生出以撒 | 上帝的應許不受自然限制 |
亞伯拉罕的稱義是基督教神學史上最被討論的解經議題之一，尤其是「保羅與雅各的張力」如何調和。
保羅的解讀核心，亞伯拉罕在創 15:6 因信被稱義，在受割禮之前、在獻以撒之前、在律法頒佈之前， 所以稱義只可能基於信心，不可能基於行為。
論證策略，
雅各的解讀核心，亞伯拉罕在創 22 章獻以撒時，他的信心被「證實」、「成全」， 所以「信心若沒有行為就是死的」（雅 2:17、26）。
論證策略，
| 維度 | 保羅 | 雅各 |
|---|---|---|
| 焦點經文 | 創 15:6 | 創 15:6 + 創 22 |
| 視角 | 信心的起點 | 信心的成全 |
| 議題 | 稱義怎樣被領受？ | 真信心怎樣被證實？ |
| 「行為」的定義 | 律法的行為（道德努力贏取救恩） | 信心的果實（救恩之後的好行為） |
| 對立面 | 「靠律法工作得救」的猶太化 | 「只口頭說信但無行動」的假信徒 |
兩人不矛盾，而是互補， 保羅對付的是「靠律法工作得救」的危機（加拉太的猶太化）；雅各對付的是「只口頭說信但無行動」的危機（雅各教會的「無果實信仰」）。兩人針對的是兩種相反的錯誤， 保羅禁止「用行為取代信心」，雅各禁止「用信心取代行為」。真正的福音是「唯獨因信稱義，但真信心必有行為」。
**奧古斯丁在《**論信心與行為》（De Fide et Operibus）、《論靈與字》（De Spiritu et Littera）中調和保羅與雅各：「稱義之前的工作不算義（保羅），稱義之後的工作必然有（雅各）」（works before justification do not count; works after justification necessarily flow）。奧古斯丁的調和方案被中世紀天主教、改革宗共同接受， 雖然兩派對「稱義的本質」（法律宣告與內在變化）有分歧，但都承認「真信心必有行為」。
**路德在《**雅各書序言》中曾懷疑雅各書的正典地位，他在 1522 年的德文新約第一版前言裡稱雅各書為「草根書信」（eine recht stroherne Epistel），認為它「根本不傳基督」。但後來路德的立場軟化， 他承認雅各書有價值，只是不能用來反駁「唯獨因信稱義」。
路德對保羅與雅各的最終立場，「保羅講稱義之前的信心，雅各講稱義之後的信心」，與奧古斯丁的方案基本一致。這成為改革宗神學的標準立場：唯獨因信稱義、真信心必有行為，兩者並行不悖。